“我是她呀。”她说，声音还是那么温柔，“是她想成为的、她拼命追求的、她以为能救她的——我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你不知道吗？”完美女人歪了歪头，那个动作优雅得像画里的人，“她一辈子都在追求成为我。脚要像我这么小，走路要像我这么好看，话要像我这么说，笑要像我这么笑。她把自己活成我的样子，可我永远比她要好一点点。”

她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绣娘的脸。绣娘闭上眼睛，像是很享受这种触摸。

“这样她就能一直追我。”完美女人笑了，“一直追，一直追，永远追不上。这样她就有事做了。”

我看着这一幕，后背发凉。

这不是别的什么人。这是绣娘自己——是她内化的那个“标准”，是她一辈子追求却永远达不到的幻影。

那些“要更乖、要更听话、要更完美”的声音，不是从外面来的。是从里面来的。是她自己一遍一遍告诉自己。

这个完美女人，就是那些声音的具象化。

是绣娘真正的执念。

也是她真正的牢笼。

“来。”完美女人对绣娘伸出手，“跟我走。我带你成为最好的自己。”

绣娘看着她，眼神恍惚，慢慢伸出手。

“别去！”我抓住绣娘的手腕，“她不是真的！她是假的！”

完美女人笑了，那笑容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“假的？”她说，“我比她所有亲人加起来陪她都久。我比她任何朋友都懂她。我知道她什么时候疼，什么时候怕，什么时候想哭又不能哭。我知道她每一个不敢说出口的念头。”

她的眼睛转向我，笑容更深了：

“你呢？你认识她多久了？一天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“我才是真的。”完美女人说，“我是她全部的心血。她用了四十年，把我养成这样。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？”

她再次向绣娘伸出手。

绣娘看着我，又看着完美女人。她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游移，恍惚，迷茫。

然后她的手，慢慢朝完美女人伸过去。

我身后，小女孩紧紧抓着我的衣服，浑身发抖。

她在怕。

怕绣娘真的跟那个人走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对着绣娘说：

“她刚才在抖。”

绣娘的手停住了。

“绣最后一针的时候，你的手在抖。”我说，“你不敢看她——不敢看那个小女孩。但你一直在抖。”

绣娘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
“你疼。”我说，“你到现在还在疼。如果那个人真的那么好，你为什么还会疼？”

完美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但只僵了一瞬。然后她又笑起来，声音更温柔了：

“别听她的。她懂什么？她不知道你有多努力。你那么努力地想成为最好的，那么努力地让所有人满意。你怎么能让外人来打扰？”

她伸出手，几乎要碰到绣娘的脸。

“来，跟我走。”

绣娘看着那只手，眼神又开始恍惚。

但她的手，停在半空。

没有伸过去。

也没有收回来。

就那样停着。

像一座雕塑。

完美女人的笑容终于有了变化——不再是完美无缺的温柔，而是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从那道缝隙里，有什么东西透出来。

是愤怒。

也是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