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手越来越近。
林渡挡在我面前,一脚踢向那面最大的镜子——就是涌出无数只手的那面。镜面碎裂,碎片四溅,那些手尖叫着缩了回去。
但碎片落在地上,没有消失。它们像活的一样,在地上蠕动、拼凑、重组,慢慢聚拢成一个人形。
完美女人。
她又站起来了。
“走!”林渡拉起我。
但我脚上的裹脚布还没完全松开,踉跄了一步,差点摔倒。
就在这一瞬间,一只手从旁边的镜子里伸出来,抓住我的脚踝。
冰凉刺骨。
我低头看,是那个老太太的手,枯瘦的指节紧紧扣在我脚腕上,指甲掐进肉里。
林渡想过来帮我,但完美女人已经成形,朝她扑过去。
“别管我!”我喊。
更多的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。老爷的、年轻女人的、还有更多看不清脸的——她们一起抓住我的衣角、手臂、头发,把我往镜子里拖。
我拼命挣扎,但那些手太多、太有力。
就在这时,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绣架底下冲出来。
小女孩。
她跑过来,用尽全身力气去掰那只抓着我脚踝的手。她的手那么小,根本掰不动,但她不放弃,一边掰一边喊:
“放开她!她不是你们的人!放开!”
那些手顿了一下。
不是被她的话打动,而是——她出现了。
镜子里的那些脸看见了小女孩。
然后她们的目标变了。
所有的手同时放开我,转向小女孩。
“你——”
“是你——”
“藏起来的那个——”
“不听话的那个——”
“抓住她——”
“把她带回来——”
小女孩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她转身就跑,但我看见她脚上的裹脚布——虽然松,但还缠着,跑不快。
那些手追了上去。
我咬牙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追过去。但我的脚根本不听使唤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小女孩跑到绣架边,想钻回暗格里。但那些手太快了,已经抓住了她的衣角。
她尖叫一声,被拽得往后一仰。
我几乎要喊出来——
然后一个人影从我身边冲过去。
林渡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完美女人,冲过去一把抱起小女孩,同时一脚踹向最近的那面镜子。镜子碎裂,那些手又缩了一下。
但只缩了一瞬。
更多的手从其他镜子里伸出来,朝林渡和小女孩抓去。
“这边!”我喊。
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跌跌撞撞跑到绣架边,掀开垂下来的绣布——
暗格在那里。
很小,只能容纳一个人蜷缩着钻进去。但现在是两个人,还有林渡抱着的小女孩。
“快!”
林渡把小女孩塞进暗格,然后自己也要钻。但她肩膀太宽,卡住了。
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腕。
林渡闷哼一声,用力踢蹬,但那只手抓得很紧。另一只手也伸过来,抓住她的小腿。
她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往外拖。
我抓住她的手腕,拼命往里拉。
“放手!”她冲我喊,“你带她进去!”
我不放。
手上青筋暴起,指甲掐进她肉里,我不放。
小女孩在暗格里喊:“姐姐!姐姐!”
又一只手伸过来,抓住林渡的腰。
她的脸痛苦地扭曲了一下,然后她看着我,眼神突然变得很平静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“我死了会回到夹缝。你死了就真死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,放手。”
她用力一挣,挣脱了我的手。
然后她被那些手拖进镜子里,消失在无数张扭曲的脸中。
我趴在暗格入口,大口喘气。
小女孩在我身后,抓着我的衣角,浑身发抖。
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。
那些手没有继续追我。它们抓到了林渡,满足了。
我慢慢缩进暗格里,把绣布放下来。
暗格里很黑,很窄,只能两个人蜷缩着挤在一起。
小女孩还在发抖。
我伸手抱住她,把她搂进怀里。
她的身体那么小,那么轻,像一片羽毛。
“没事了。”我说,声音在发抖,“没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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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格里很安静。
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,像潮水退去。
小女孩缩在我怀里,好一会儿才停止发抖。她抬起头看我,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微弱的光。
“那个姐姐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我说。其实我不知道,但我必须这么说。
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是我害你们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不该跑出来。我藏了很多年都没事,一跑出来就……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我打断她,“是那些手。”
小女孩没说话。
我借着黑暗,仔细看她的脸。
暗格里没有光,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能看见她——可能是这个空间的某种规则。她的脸小小的,眉眼还没长开,但已经能看出和绣娘一样的轮廓。
她的脚上缠着裹脚布,但松垮垮地堆在脚踝上。
“你……”我斟酌着开口,“你是绣娘?”
小女孩摇头。
“我是她。也不是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