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很旧,泛黄,边角卷曲。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几十年前的衣裳,站在一棵大树下。树很高,叶子像羽毛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候。”她说,“这棵树,叫梧桐。”
我盯着照片,说不出话。
“我这一生,去过很多地方。”她的声音很慢,像在回忆很远的事,“有些地方,别人看不见。门在那里,但只有特定的人能推开。我就是那种人。”
“您也是……”
“我也是。”她点点头,“所以我认得你。你和我一样,身上有那个印记。”
她指了指我的口袋——玉佩在那里,又开始发烫。
“你要去的地方,叫‘执念回廊’。”她说,“那不是地狱,也不是天堂。是夹缝。是那些被困住太久的灵魂,用自己的执念搭建的牢笼。”
“每一个回廊,都有一个主人。她们都是女人。都是被伤害过的女人。都是疼了太久、忘了怎么走出去的女人。”
“她们在等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为什么是我?”
老奶奶笑了,那笑容和祖母临走前一模一样:
“因为你听得见她们。也因为——你自己也有一道门,还没推开。”
她站起身,孙女来扶她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,说了最后一句话:
“第一次进去的时候,会疼。但记住——你不是去救她们的。你是去告诉她们,她们能自己救自己。”
“至于怎么回来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疗愈完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门关上。
我坐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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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握着玉佩入睡。
梦里又出现了那片梧桐林。但这一次,火焰熄了,只剩满树的镜子。镜子里所有的脸都在看我,她们一起开口,声音层层叠叠,从四面八方涌来: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她们都在等你。”
我想问“她们是谁”,但没等开口,脚下的地面突然塌了。
我坠落。
风声灌满耳朵,眼前是无数画面飞闪而过——裹脚的小女孩、画脸谱的戏子、战火中的村庄、透明的高楼、完美的别墅、摇晃的摇篮……每一帧都有人在看我,每一帧都有人伸出手。
然后,我落在了一片青石板上。
迷雾散去,眼前是一座老宅。
门虚掩着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字迹斑驳,只认得出第一个字:
镜。
我低头看自己——不再是睡衣,而是一件素色的清代女褂。脚上传来异样的感觉,我低头,看见双脚被白布条缠着,裹脚布已经缠到了脚踝。
我伸手去摸发间。
玉佩不在,但那根银簪还在——是我自己的,朴素无华。
远处,老宅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然后是声音,女人的声音,很轻,很轻:
“你也来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朝那扇门走去。
身后,迷雾深处,隐约有另一个声音,像是老奶奶的,又像是祖母的:
“第一个了。去吧。”
我推开门。
镜光刺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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