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 一片非烟隔九枝,蓬峦仙仗俨云旗 ------------
六月二十七号。
缚雪明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看了很久。涣清不在屋里。他坐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,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里轻轻晃动,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穿上衣服。
涣清从外面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两袋豆浆和几根油条。
“醒了?”涣清问,“正好,趁热吃。”
缚雪明接过豆浆,喝了一口。
涣清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。
“今天有事?”
缚雪明点点头。
“档案馆那边,周老让去一趟。”
---
上午九点,缚雪明到了组织。
他穿过大厅,走进电梯,按了负八层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:-1、-2、-3、-4、-5、-6、-7、-8。
门开了。
负八层的走廊还是那么冷。温度低了好几度,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金属味还在。他顺着走廊往前走,走到最深处的一扇门前,停下。
门上没有编号,只有一个标识:
【缘器·永久收容区】
【需特别审批】
他按了门边的铃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周老站在门后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。
“来了?”周老说,“进来吧。”
---
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,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一排排的柜子整齐地排列着,每个柜子都是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放着的东西。有的是一块石头,有的是一片叶子,有的是一张照片,有的是一封信,有的是一把刀,有的是一块布。
缚雪明跟在周老后面,慢慢往前走。
周老一边走,一边说:“这里放的都是缘器。不是痕物,不是心象物,是真正的缘器——蕴含强大‘缘’的物品,拥有改变现实、干涉因果的能力。”
他停在一个柜子前,指了指里面的一块玉佩。
“这个,是一个女子留下的。她等了她丈夫三十年,等到死也没等到。她死后,这块玉佩就有了灵性。谁戴上它,就会梦见她等的那个人。不是她丈夫,是戴着的人自己心里等的那个人。”
缚雪明看着那块玉佩,没有说话。
周老继续往前走。
“缘器的特点,是它们不只是‘记录’执念,它们是执念本身。它们会主动影响周围的人,改变他们的想法,甚至改变他们的命运。”
他停在一个柜子前,里面放着一面铜镜。
“这个,是一个母亲留下的。她儿子走丢了,她找了十年,没找到。死之前,她每天对着这面镜子说话,说‘儿子,你回来看看妈’。后来,谁照这面镜子,就会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。不是真的,是幻觉。但很多人明知道是幻觉,还是会照。”
缚雪明看着那面镜子,想起林晚。如果她照这面镜子,会看见谁?
苏鸣。一定是苏鸣。
---
周老带着他继续往前走,走到一个柜子前,停下来。
柜子里放着一把旧剪刀。很普通的那种,铁质的,手柄上缠着红布,已经褪色了。
周老说:“这个,是一个裁缝留下的。他手艺很好,但一辈子没娶妻,也没子女。他死后,这把剪刀就有了怪事。谁用它剪东西,剪出来的东西都会变成一对。剪一块布,变成两块。剪一张纸,变成两张。但多出来的那一份,总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们查清楚了。这个裁缝年轻的时候,爱过一个姑娘。姑娘家里不同意,姑娘嫁了别人。他这辈子,就一个人过。他剪东西的时候,总想着,要是能多一个就好了。多一个人陪他。”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周老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?”
缚雪明摇摇头。
周老说:“因为五蕴扣痕这个案子,让我想起了一些事。”
他往前走,走到一个角落的柜子前。这个柜子比其他的都小,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周老打开柜子,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枚戒指。银色的,很旧了,上面刻着两个字。
缚雪明凑近看,那两个字是:
“雪明”
他愣住了。
周老看着他,慢慢说:“这是你外婆留下的。”
---
缚雪明接过那枚戒指,放在手心里。
很轻,很凉。戒指内侧还有一行小字,刻得很浅:
“等我回来”
周老说:“你外婆年轻时,也是局里的人。外勤探员,和你一样。她办过一个案子,很棘手。临走前,她把戒指留给我,说如果她回不来,就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回来了。但这个戒指,一直留在我这儿。”
缚雪明看着那枚戒指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