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鸣的胳膊在抖,但他没松手。他一点一点把她往上拉,拉到她的脚能够到那根横杆,她踩住了,自己借力爬回来。
两人又蹲回窗台边,喘得像刚跑完一千米。
林晚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种笑,劫后余生的笑,虚的,抖的。
“扯平了。”她说。
苏鸣也笑了,没说话。
他们还是并排蹲着,肩靠着肩。林晚的手伸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两只手,又一起抓在同一根铁条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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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次
他们以为没事了。
周薇终于来开窗了。窗户推开的那一瞬间,林晚松了口气。她松开抓着铁栏的一只手,往窗里探——
就在这时,苏鸣脚底又滑了一下。
他腿蹲麻了,想站起来,结果脚底一滑,整个人往后仰。林晚本能地又抓住他,把他往回拉。苏鸣也使劲,蹬着墙爬回来。
两人都慌了,重心全压在铁栏上,手死死抓着,腿乱蹬。那一瞬间,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稳住,稳住。
他们稳住了。
两人大口喘气,对看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和庆幸。
“操……”苏鸣骂了一声。
林晚没说话,只是攥紧了他的手。
他们以为安全了。
他们以为那几下只是有惊无险。
他们不知道,那几次拉扯,那几次猛烈的受力,已经让那根早就锈透了的铁栏到了极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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脱落
林晚再次伸手往窗里探。
铁栏响了。
不是嘎吱声。是更闷的一声。金属从墙体里往外拔的声音。像钉子从朽木里被慢慢抽出来。
林晚僵住了。她低头看自己脚踩的那根横杆——螺栓松了,整个连接点在往外退。她又看自己抓着的那根竖条——根部那里,墙体裂开一道细纹,锈水从裂缝里渗出来,暗红色的,像血。
那个铁栏,表面刷着银灰色的漆,看不出任何问题。新的一样。
但里面早就锈透了。
当年施工用的不是国标钢材,是便宜货。验收的人收了红包,签字通过了。三四年下来,雨水从墙缝往里渗,铁锈从里面往外烂,外面那层漆还好好包着,里面已经空了。
这间寝室是空的,没人住,没人查,没人报修。铁栏在那里,一天一天,一年一年,从里面烂出来。
林晚想往里爬。来不及了。
铁栏整片往外倒。
不是一根两根,是整片——她抓着的那个竖条,连着旁边三四根,连着底下那根横杆,连着所有螺栓,一起从墙里脱出来。墙体裂开一大片,砖块往下掉,铁栏往外倾。
林晚的身体跟着往后倒。
她本能地去抓窗户框,没抓住。她喊了一声——
苏鸣抓住了她。
他在她旁边,看见她往后倒的那一瞬间,手比脑子快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他自己也蹲在那片正在脱落的铁栏上,但他没松手。
他把她往回拉。
铁栏彻底脱开了。
两个人一起往下坠。
苏鸣抓着林晚的手,林晚也抓着他的手。他们在空中翻了个身,他想把她抱进怀里,没抱住。风从耳边刮过,太快了。
然后——
树。
苏鸣撞上了一根树枝。粗的,有胳膊那么粗。他整个人被抽得往旁边一甩,骨头断的声音,眼前一片白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还有意识。
他摔在地上,动不了,但他听见旁边有声音。
林晚没撞到树。她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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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
苏鸣歪过头去看她。
她侧躺着,姿势很怪——腰那里折的角度不对,脊椎断了,下半身像不是她的。她没死。她在动。胳膊在地上撑,想爬起来,爬不起来。她的嘴张着,血从嘴角涌出来,她想喊他名字,喊不出声,只有气音。
“林晚……”苏鸣喊她,喊不出声。他嘴里也全是血,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,每呼吸一次都疼得眼前发黑。
她在往他这边爬。
用手爬。手指抠着水泥地,一下,一下。指甲磨在地上,发出细细的刮擦声。她爬一下,停一下,嘴里涌出来的血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印子。太疼了——脊椎断了,内脏破了,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肚子里搅。但她还在爬,还在爬,往他那边爬。
苏鸣看着她爬。
他想起刚才。想起她两次把他拉回来。想起她说“扯平了”之后那个笑。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,她伸手往窗里探的那一瞬间,脸上还有一点放松下来的表情。
她以为能活下来。
他也以为能活下来。
她现在在地上爬,往他这边爬。她的手,他看见了——五个指甲,有三个已经翻起来了,翘在指头上,血从指甲根往外冒。不是慢慢渗,是往外冒,因为太用力了,指甲从肉里掀开,连着皮,连着筋。她还在爬,还在抠,水泥地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,血糊在砖缝里,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她爬了不到一米。
然后她不动了。
手还伸着,朝他那个方向,五指张开,按在地上。血从指尖流进砖缝里,把那几道抓痕染得更深。她的脸侧着,眼睛睁着,望着他这边。不知道还看不看得见,但她就那么望着。
苏鸣张着嘴,想喊她名字。喊不出来。
夜很静。
没人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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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
第二天早上六点,有早起的学生发现了他们。
两个人躺在楼下,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。男的头上有血,还有气,眼睛睁着,望着天,不会动。女的面朝下趴着,手伸向男的方向,手指按在地上,指甲翻起来三片,地上有五道深深的血痕,从她身下一直延伸到半米开外。
救护车来了,把男的抬走了。女的盖上白布,也被抬走了。
清洁工后来冲洗地面的时候,发现那几块砖的缝隙里,红褐色的东西怎么都冲不掉。拿刷子刷,拿水冲,冲完了过一会儿又渗出来,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。
那几块砖,后来每年都会莫名其妙裂开。裂缝的形状像五道,细细的,从里往外抠的那种裂。
没人修。学校说经费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