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选的那间寝室是空的。
高三学姐搬出去了,床位空了一年,学校没安排新人。林晚有钥匙——之前帮学姐搬东西,忘了还。她说这是他们的秘密基地,没人会来。
苏鸣第一次来的时候还笑她:“就为这个配把钥匙?”
林晚白他一眼:“你不懂,这叫战略资源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就是在那儿。
门锁着,灯关着,窗外是六月的夜风,楼下是路灯照出的一小圈光。他们坐在窗台上,腿伸在外面晃,说着有的没的。说到半夜,困了,就靠在一起,看外面黑乎乎的天。
然后门被敲响了。
“开门!查寝!”
不是敲他们的门。是隔壁。但声音太近了,近得像在耳边。林晚一下子坐直了,苏鸣也醒了。他们对视一眼——不能被发现。男生夜里在女生宿舍,抓到就是处分。
“出去。”林晚当机立断,推开窗,先翻了出去。
苏鸣跟着翻出去。
两人抓着窗外的铁栏,蹲在窗台边沿上。脚踩着底下那根横杆,手抓着竖条,身体贴着墙。夜风吹过来,凉的,但苏鸣手心里全是汗。
屋里的脚步声。隔壁的门开了,有人在说话。然后是走廊里的声音,往这边走。
“这边还有一间?”
“空的,没人住。”
门把手被拧了一下。锁着。林晚攥紧了铁栏,苏鸣屏住呼吸。
“走吧,空的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林晚轻轻呼出一口气。她转头看苏鸣,黑暗中只看得见他轮廓。她笑了一下,用口型说:没事了。
苏鸣没笑。他看着她,忽然伸手,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。
林晚愣住了。
“你干嘛?”她用气声问。
苏鸣没说话。他就这样看着她,在黑暗里,看着她眼睛里有的一点光,是楼下路灯反射上来的。
林晚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低下头,过一会儿,又抬头,瞪他:“看什么看。”
苏鸣笑了一下,没出声。
他们就那样蹲着,肩并着肩,手抓着铁栏。查寝的人还在走廊里走动,说话,敲门。他们等着,等着那些人走。
夜很静。
苏鸣忽然轻轻叫了她一声:“林晚。”
“嗯?”
“刚才我以为要被发现了。”他说,“那一瞬间我就在想,要是被发现了,处分就处分吧,反正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林晚转头看他,等他说下去。
苏鸣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然后他轻轻握了一下她抓着铁栏的手。
林晚愣了一下,然后,反握住他的。
两只手,一起抓在同一根铁条上。
“反正什么?”林晚问。
苏鸣摇头,笑了笑:“没什么。”
他们就这样握着手,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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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
蹲太久了。
腿从麻变成疼,从疼变成没有知觉。苏鸣想换个姿势,脚往旁边挪了半寸——
踩空了。
那根横杆还在,但他脚麻得感觉不到位置,脚掌只踩到一半,一滑,整个人往后仰。
他没喊出声。来不及。
然后手腕被死死攥住。
林晚。她另一只手还抓着自己的那根竖条,整个人被他的重量带得往前一冲,半个身子探出窗外。她没松手。她抓着他,指甲掐进他肉里,疼得他一下子清醒了。
“别动。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在他耳边炸开,“别动……我拉着你……”
苏鸣悬在半空,脚底下是空的。四楼的高度,那么远,那么硬。他仰着脸看林晚——她脸色惨白,嘴唇咬出了血,胳膊在抖,但她没松手。
他看着她,忽然就不那么怕了。
“你松手。”他用气声说,“你一个人能爬回去。”
林晚瞪他。那种眼神,他从来没见她有过——狠的,凶的,像要把他吃了。
“闭嘴。”她说,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屋里的脚步声又近了。有人在走廊那头说话。林晚没管。她使劲,把他往上拉,一点一点,胳膊抖得像要断掉。苏鸣脚蹬着墙,借力往上爬,终于够到了那根横杆,整个人扒回窗台边。
两人喘着气,对看了一眼。
林晚眼睛里全是泪,没掉下来。她看着他,忽然抬手,照着他肩膀捶了一下。不重,但很响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她声音抖得厉害,“你他妈吓死我了……”
苏鸣没躲。他看着她,伸手把她脸上的泪蹭掉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林晚别过脸去,不看他。过了一会儿,又转回来,盯着他眼睛,一字一顿:
“你要是再掉一次,我就不拉了。”
苏鸣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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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
他们蹲着,等着。查寝的人还没走了。
"怎么还不走……”林晚小声说,语气里有一点慌。
苏鸣刚想说话,忽然感觉脚下一空——
不是他踩空,是林晚。
她敲窗的时候身体往前探了一点,重心偏移,脚底打滑,整个人往外仰。她本能地松开敲窗的手去抓铁栏,但只抓到一根细的,没抓稳,身体已经往后倒。
“林晚!”苏鸣反应比脑子快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她整个人悬空了。
她抓的那根细铁条还在晃,但她的手已经离开它,全靠苏鸣一只手拽着。苏鸣另一只手还抓着自己的那根竖条,两个人的重量全压在他那一只手上。
他咬着牙,脸涨得通红,使劲往上拉。
林晚仰着脸看他,眼睛睁得很大,没说话。她不敢动,怕一动就把他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