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 夜深知雪重,时闻折竹声 ------------
六月二十六号。
缚雪明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不是凌晨,是深夜。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钟,十一点四十七分。窗外的月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,落在地板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银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了。
涣清不在屋里。
他坐起来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空空的,只有那棵桂花树,和树下的月光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推开门,走出去。
夜风很凉,带着河水的湿气。他站在院子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听见脚步声。
很轻,从院门外传来。
他走过去,拉开门。
涣清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。
“醒了?”涣清问。
缚雪明看着他手里的纸袋。
涣清举起来晃了晃。
“馄饨。夜市的,刚出锅。”
缚雪明没有说话,侧身让他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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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坐在院子里,就着月光吃馄饨。
纸袋里有两个小碗,筷子是竹子的,一次性的。馄饨皮薄馅大,汤里撒了葱花和紫菜,热气腾腾的。
涣清吃得很快。
缚雪明吃得很慢。
吃完,涣清把碗筷收进纸袋,放在一边。然后靠在桂花树上,看着月亮。
缚雪明坐在台阶上,也看着月亮。
过了很久,涣清开口了。
“睡不着?”
缚雪明说:“醒了。”
涣清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,“出去走走,看见有卖馄饨的,就买了。”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涣清看着他,月光落在他脸上,把那粒红痣照得微微泛光。
“在想那个轮回型的事?”
缚雪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涣清说:“三十七年那个?”
缚雪明说:“嗯。”
涣清说:“想什么?”
缚雪明想了想,说:“想那个人。三十七年,困在一个圈里。怎么过的。”
涣清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涣清说:“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。”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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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缚雪明收到一条消息。
是那个老式手机。
他按亮屏幕,看了一眼:
【任务简报·编号AN-0224】
【地点:青溪镇老街23号】
【现象:半夜有人敲门,开门无人。持续半年。】
【风险等级:低】
【状态:待处理】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机递给涣清。
涣清接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青溪镇?”涣清问。
缚雪明点点头。
“就在隔壁,坐船二十分钟。”
涣清笑了笑。
“那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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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溪镇比缚雪明住的那个镇子还小。一条街走到底,两边都是老房子。街上人不多,大多是老人,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23号在街的中间。是一座老宅,门是木头的,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本色。门口有一棵槐树,很老了,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
缚雪明站在门前,拿出仪器。
缘浓度不高。很低。
他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敲。
还是没人应。
旁边一个晒太阳的老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找谁?”
缚雪明说:“这家的人呢?”
老人说:“早走了。儿子在外地,把老太太接走了。房子空了两年了。”
缚雪明点点头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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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长满了草,齐腰深。正屋的门虚掩着,他推开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把烂椅子。灰尘落了厚厚一层,到处都是蜘蛛网。
他站在正屋中间,闭上眼睛。
黑暗。然后是敲门声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很轻,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人。
他睁开眼睛。
敲门声停了。
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,是院门。
他走到院门口,拉开门。门外什么都没有,只有那棵老槐树,和树下晒太阳的老人。
老人看着他,问:“听见了?”
缚雪明点点头。
老人叹了口气。
“每天晚上都响。”他说,“响了半年了。村里人都知道,但没人敢来。”
缚雪明问:“老太太走的时候,有什么话留下吗?”
老人想了想,说:“她说,她等她儿子回来。她儿子忙,一年也回不来一次。她怕她走了,儿子找不到家门。”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他转身,又走进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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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老宅里转了一圈,最后在灶台的角落里,发现了一个小布包。
布包是蓝印花布的,已经褪色了。他打开,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封信。
信纸已经泛黄,字迹歪歪扭扭的,是老人的笔迹:
“小明:
妈走了。钥匙留给你。你回来的时候,要是门锁着,就自己开。妈不在,但你回来,妈就知道。
妈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