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 近乡情更怯,不敢问来人 ------------
六月十八号。黄昏。
缚雪明站在高铁站外的天桥上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。
夕阳正往下沉,把远处的楼群染成一片暗红。风从桥下穿过,带着一天的余温,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看着那些渐次亮起的灯火,看了很久。
涣清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
列车来的方向,有鸟群飞过,往南边去了。
缚雪明转过身,走进站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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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车启动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田野,从田野变成河流,从河流变成一片一片的树影。天色越来越暗,最后只剩下远处村庄的灯火,一点一点地闪过。
涣清坐在他旁边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缚雪明没有睡。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灯火越来越近,又越来越远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,林晚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去看海了。”
他想着,她看见的海,是不是也像这片夜色一样,黑沉沉的,只有远处零星的渔火?
他不知道。
但希望她看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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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车到站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缚雪明背着包走出车站,站在出站口。
这里的空气不一样了。没有那么燥,没有那么杂,带着水汽的凉意,还有若有若无的桂花香——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,但那味道好像渗在空气里,随时都会飘出来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涣清跟在他后面,伸了个懒腰。
“饿了。”涣清说。
缚雪明没理他,抬脚往前走。
穿过几条街,拐进那条窄窄的巷子。青石板的路面被月光照得发白,两边的老房子沉默地立着,檐角翘起,像一只只收拢翅膀的鸟。偶尔有一两声狗叫,从巷子深处传来。
走到河边的时候,他放慢了脚步。
河水是暗绿色的,映着两岸的灯火,碎成一片一片。有船泊在岸边,橹收起来了,船上的人已经睡了。岸边的茶馆还亮着灯,隐约有人声传出来,还有茶香,混在夜风里,一丝一丝地飘过来。
那家店就在前面。
门还是那扇门。门楣上的匾在月光下看不太清,但那三个字,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
半日闲。
缚雪明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推开门。
风铃叮叮咚咚响了几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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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里还是老样子。
光线暗暗的,窗户临河,竹帘半卷着。月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落成一道一道的银纹。几张老木桌散落在店里,桌上是粗陶的茶具,有几个客人坐着,低声说着话。
柜台后面,坐着那个老太太。
她还是穿着那件青灰色的布衫,头发花白,挽着髻。手里捧着一盏茶,正望着窗外的河面出神。听见门响,她转过头来。
她看了缚雪明一眼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,然后目光落回他脸上。
她没有说话。
缚雪明走过去,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,放在柜台上。
采芝斋的松子糖。老字号那家。
周奶奶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办完了?”她问。
缚雪明点点头。
周奶奶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放下茶盏,打开纸袋,捏了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。她眯着眼睛嚼了嚼,然后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是那个味儿。”她说。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周奶奶把糖收好,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,放在他面前。
“前两天,有个姑娘送来的。”她说。
缚雪明看着那个信封。
“说是林晚的妈妈托她转交的。”周奶奶说,“她说,这里面的东西,该给那个来办这件事的人。”
缚雪明拿起信封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彩色的,有些年头了,边角微微泛黄。上面有三个人——林晚、苏鸣、许瑶。他们站在紫藤花廊前,林晚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苏鸣站在她旁边,也笑着,手搭在她肩上。许瑶在另一侧,比着剪刀手,笑得露出牙齿。
背景里,紫藤花开得正好,一串一串垂下来。
但缚雪明的目光,落在照片的更远处。
照片的右下角,紫藤花廊的尽头,有一个人影。
那个人站在那里,半侧着身,好像在往这边看。距离很远,脸模糊不清,但能看出是个女孩,穿着校服,扎着马尾。
周薇。
缚雪明翻过照片,背后有几行字,字迹清秀:
“这是我们高一春天拍的。后来才发现,背景里拍到了周薇。她那时候刚转来不久,我们还不认识她。这张照片里,有我们所有人。也许这就是缘分吧。给你留个见证。——许瑶”
缚雪明看着那些字,看了很久。
涣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,也看着那张照片。
“都在了。”涣清轻声说。
缚雪明点点头。
他把照片放回信封,收进包里。
周奶奶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周奶奶开口了。声音很轻。
“那丫头,走了?”
缚雪明点点头。
周奶奶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“也好。”她说,“走了好。走了,就不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