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 永怀愁不寐,松月夜窗虚 ------------
六月十七号。
缚雪明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有亮。
不是被什么吵醒的,就是醒了。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,知道自己再也睡不着了。
他躺了一会儿,然后坐起来,走到窗边。
涣清靠在窗框上,看着外面。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
“你也醒了?”涣清问。
缚雪明点点头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天还是黑的。远处的十三号楼隐在夜色里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和以前一样。和每一天一样。
但不一样了。
缚雪明知道,今天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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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好衣服,推开门,往十三号楼走去。
涣清没有跟来。
校园里很静。路灯还亮着,一段一段的光落在地上。他走在路上,脚步声一下一下,清晰得像心跳。
走到十三号楼前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那几块砖还在那里。灰白色的,有细细的裂缝。月光照在上面,和以前一样。
他蹲下来,伸出手。
指尖触到砖面的瞬间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凉的。硬的。死的。
和昨天一样。和前天一样。和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以前的那种“什么都没有”,是她在。只是她藏起来了。现在的那种“什么都没有”,是她不在了。
真的不在了。
他蹲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站在那里,看着那几块砖。
风吹过,梧桐叶沙沙作响。几片叶子落下来,落在砖上,落在裂缝里。
他没有捡。
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。
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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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的时候,他看见一个人。
苏鸣。
他从远处走过来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。走到缚雪明旁边,停下来,看着那几块砖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苏鸣开口了。声音很平静。
“她走了。”
缚雪明点点头。
苏鸣站在那里,看着那几块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蹲下来,伸出手,按在砖上。
按了很久。
“凉的。”他说。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苏鸣站起来,站在那里。
风吹过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
“我昨晚没做梦。”他说,“三年了,头一回,一夜没做梦。”
缚雪明看着他。
苏鸣的目光很远,看着那栋楼,看着那些梧桐树,看着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。
“她真的走了。”他说。
缚雪明点点头。
苏鸣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风。
“也好。”他说,“她早就该走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缚雪明。
“谢谢你。”
缚雪明摇摇头。
苏鸣没有再说别的。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我明天还来。”他说,“不是等她。就是……来看看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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缚雪明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这时候,远处有几个学生走过来。是早起的,不知道是去晨跑还是去自习。她们路过十三号楼的时候,脚步慢下来,压低声音说着什么。
“就是这儿?”一个女生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另一个说,“我听我姐说,林晚以前最喜欢去紫藤花廊,春天的时候天天在那儿看书。”
“真的?那她……”
“嘘,小声点。她人特别好,我姐说她从来不发脾气。有一次我姐考试没考好,哭了一晚上,林晚就陪她坐了一夜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就出事了。谁知道呢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了。
缚雪明还站在那里。
风吹过,梧桐叶沙沙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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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,他去了食堂。
食堂里人很多,闹哄哄的。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邻桌坐着几个女生,一边吃饭一边说话。他本来没在意,直到听见一个名字。
“林晚。”
他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!我昨天看见她妈妈了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校门口。她就站在那儿,往里看。看了好久。保安问她找谁,她说不找谁,就是想看看。”
“天哪……”
“她妈妈什么样子?”
“老了。特别老。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。我看了她好几眼,才认出来。”
“她妈妈以前来过吗?”
“不知道。反正我头一回见。”
“她来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就是想看看。看看她女儿待过的地方。”
缚雪明低着头,继续吃饭。
但他听见了。
他一直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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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,他去了紫藤花廊。
紫藤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。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花瓣,紫色的,已经开始发黄发褐。廊架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串,在风里轻轻晃。
他走到廊中段,停下来。
那张长椅还在那里。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空椅子,看了很久。
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他没有回头。
脚步声停在他身后。
“缚雪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