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 夜阑卧听风吹雨,铁马冰河入梦来 ------------
六月十号。
距离那个日子,还有两天。
缚雪明站在教室走廊里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。阳光很好,照得操场上的草坪绿得发亮。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打球,有人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说话。
一切都和平常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。那里空着,只有空气。
“你说,”他轻声说,“他们知道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他等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,像是听见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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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,他去了十三号楼。
白天的十三号楼看起来没那么可怕。阳光照在墙上,把那栋老楼照得暖洋洋的。爬山虎的藤蔓还是枯的,但已经有新的绿芽冒出来,细细的,嫩嫩的,在风里轻轻晃。
那几块砖还是老样子。灰白色,有细细的裂缝。
缚雪明蹲下来,伸出手。
指尖触到砖面的瞬间,那股刺痛又来了。但这一次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——不是消失了,是淡了。像是有人在告诉他:我还在这里,但我快走了。
他蹲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苏鸣拄着拐杖,站在不远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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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就那么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风吹过,梧桐叶沙沙作响。
过了很久,苏鸣开口了。声音有些哑。
“后天。”
缚雪明点点头。
苏鸣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期待,又像是害怕。像是等这一天等了三年,终于等到了,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。
“她会来吗?”
缚雪明说:“会。”
苏鸣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条再也站不起来的腿。
“我该说什么?”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苏鸣抬起头,看着那栋楼。
“三年了。”他说,“我想了三年,想了一千多个晚上。想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,想她在地上爬的样子,想她指甲翻起来的样子。我想了很多很多。但我从来没想过——见到她,我该说什么。”
缚雪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苏鸣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像是风里的烟。
“到时候,”他说,“会有到时候吗?”
缚雪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栋楼。
会的,他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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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缚雪明在教学楼门口遇见了许瑶。
她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人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后天。”她说。
缚雪明点点头。
许瑶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她要是来了,”她说,“我能看见她吗?”
缚雪明想了想,说:“也许。”
许瑶的眼睛亮了一下。然后又暗下去。
“我该跟她说什么?”她问,“说对不起?说我想她?说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许瑶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恨了三年。”她说,“恨苏鸣,恨周薇,恨那些偷工减料的人。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。我知道她那天晚上要去,我没拦她。我就那么看着,看着她和苏鸣好,看着他们晚上偷偷出去,看着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缚雪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她知道。”
许瑶抬起头。
“她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缚雪明说,“她知道你也难受。”
许瑶的眼睛红了。
她没有说话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那栋楼。
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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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缚雪明回到住处。
他推开门的时候,涣清已经在了。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听见门响,他转过头来。
“都见过了?”
缚雪明点点头,在他旁边站定。
涣清看着他,问:“他们怎么样?”
缚雪明想了想,说:“都在等。”
涣清点点头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过了很久,涣清开口了。
“你说,”他说,“后天晚上,会下雨吗?”
缚雪明微微一怔。
涣清笑了笑。
“随便问问。”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。
天上有云,遮住了月亮。但风一吹,云就散了,月光又漏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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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十一号。
距离那个日子,还有一天。
缚雪明起得很早。他去了操场,坐在看台上,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