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几块砖。
风吹过,梧桐叶沙沙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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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候,缚雪明去找了苏鸣。
苏鸣还是老样子,拄着拐杖,站在走廊里,看着楼下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。
“有事?”
缚雪明把那几块砖边的香灰说了。
苏鸣愣了一下。
“香灰?”
缚雪明点点头。
苏鸣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目光落在缚雪明脸上,停留了一瞬。这人他天天见,却总觉得看不透。那张脸明明生得秾丽,桃花眼带着几分醉意,可那清冷的气质又让人觉得隔了一层——像是隔着雨帘看花,分明在眼前,却怎么也触不到。
然后他移开目光,声音有些哑。
“是谁?”
缚雪明没有回答。
苏鸣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猜到了,又像是不敢相信。
“周薇?”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苏鸣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条再也站不起来的腿。
“她回来了?”他问。
缚雪明想了想,说:“也许只是来过。”
苏鸣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。声音很轻。
“她来上香。给林晚上香。”
缚雪明点点头。
苏鸣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栋楼。
“三年了。”他说,“她跑了三年,还回来上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。
“她是怎么过的这三年?”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苏鸣不是在问他。
是在问那栋楼,是在问林晚,是在问那个看不见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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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缚雪明没有去十三号楼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涣清在旁边,和他并排站着。月光洒进来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像两株并生的竹。
“你猜她会来吗?”涣清问。
缚雪明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涣清笑了笑。那笑容淡淡的,像是月光本身。
“你在等。”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。
“她需要来。”他说,“她需要站在那儿,点上香,对着那些砖站一会儿。不是给林晚看的,是给自己看的。”
涣清侧过脸看他。
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那流畅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。那粒红痣在暗夜里微微泛着光,像是谁遗落的一点胭脂。
“给自己看的?”
缚雪明点点头。
“告诉自己,她还记得。告诉自己,她还在意。告诉自己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她还是个人。”
涣清没有说话。
窗外,月光静静地照着。
远处的十三号楼隐在夜色里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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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晚上,缚雪明又去了十三号楼。
这一次,他不是一个人去的。
涣清跟在他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梧桐树的阴影,走到那几块砖前面。
月光很淡,但足够看清。
那几块砖上,放着三根燃尽的香。香灰落在砖面上,细细的一小堆,还没有被风吹散。
旁边,还有一个小小的塑料袋。袋子里装着几块点心,是那种老式的绿豆糕,用油纸包着,看着很普通。
缚雪明蹲下来,看着那些东西。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,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。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只看得见那粒红痣,像一点星火。
香是刚燃尽的,最多一个小时之前。
他站起来,四下看了看。没有人。但他知道,那个人刚走不久。
他往四周走了几步,仔细看着地面。
这一次,脚印更清晰了。还是那双运动鞋,还是那个尺码。脚印朝着那几块砖的方向走来,站了很久,然后离开。
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。
那条路通向学校的后门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看着涣清。
涣清靠在梧桐树上,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粒黑痣像一滴墨,落在清冷的底色上。
“追吗?”涣清问。
缚雪明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她想见的,不是我。”
涣清没有说话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几块砖,看着那三根燃尽的香,看着那袋绿豆糕。
风吹过,香灰散了,飘进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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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上午,缚雪明在食堂遇见了许瑶。
她端着餐盘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听说又有人去上香了。”她说。
缚雪明点点头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许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——这人坐在嘈杂的食堂里,却像坐在空无一人的雪地里,周身都是清冷的距离感。可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,偏偏又带着几分欲语还休的意味,让人看了,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。
“是周薇吗?”她问。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许瑶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饭。
“如果是她,”她说,“她想干什么?”
缚雪明想了想,说:“也许什么都不想干。也许只是想来看看。”
许瑶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来看看?”
缚雪明点点头。
“看看那个地方。看看那几块砖。看看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看看自己做过的事。”
许瑶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了。
“她要是真的来了,”她说,“我该见她吗?”
缚雪明看着她。
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,像是早春的溪水,看着凉,却已经有了暖意。
“你想见吗?”
许瑶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缚雪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。
远处,那栋楼静静地立着。
月光照着那几块砖,照着那散尽的香灰,照着那个来过又离开的人。
当时明月在,曾照彩云归。
只是那彩云,不知何时才能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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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八章·余香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