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直被生活推着往前走——忙着撑起家,忙着学手艺,忙着做生意,忙着活成别人眼里无坚不摧的样子。却几乎忘了,自己也才二十三岁,也该有停下来看看风景的时刻。
而阿哲身上的那股自由洒脱的气息,是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,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松弛与不羁。他的人生里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,没有必须要扛起的重担——只有对山野的热爱,对远方的向往,永远在路上,永远热烈鲜活。
一来二去,两人渐渐熟悉了起来。
阿哲知道她常年守在门店和工厂里,很少有机会走进苍山深处,便主动提出带她走一条本地人才知道的小众徒步路线——去看苍山深处开得最盛的野杜鹃。
他特意选了苍山低海拔的开放徒步区域,避开了人流密集的景区步道,走的是只有本地户外爱好者才知道的林间小路。清晨的山林里还带着露水的湿气,溪水清澈见底,溪水里飘着刚落下来的杜鹃花瓣。阿哲走在前面,帮她拨开挡路的树枝,提醒她脚下的碎石——脚步稳得像扎根在山里的树。
他们在半山腰的溪水里,洗刚从农户家里摘来的樱桃。红彤彤的樱桃浸在冰凉的溪水里,咬一口,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。
他们在一片开满野杜鹃的向阳草地上坐下,铺一块野餐布,摆上刚烤的面包、自制的酱菜、泡好的热茶。看天上的云卷云舒,听林间的鸟叫虫鸣——什么生意、货款、订单,全都抛在了脑后。
阿哲带着相机,给她拍了很多照片。
照片里的她,靠在开满杜鹃的树干上笑着,眼里没有生活的重压,没有对未来的焦虑,只有纯粹的、发自内心的快乐。阳光落在她的发梢,连风都是温柔的。
林晚荞看着照片里的自己,愣了很久。
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,完完全全为自己活过一天了。从十七岁辍学的那天起,她的人生就被家庭、生计、责任填得满满当当——她永远在为明天奔波,为家人考虑,从来没有停下来,好好感受过风,感受过阳光,感受过山野里的一切。
和阿哲在一起的这段时光里,她不用逼着自己做无坚不摧的大人,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应对生活里的难题——只需要安安静静地享受当下,做最轻松的自己。
风从山谷里吹过来,带着野杜鹃的清甜香气,拂过她的发梢。
阿哲坐在她身边,跟她讲徒步丙察察的经历,讲在新疆看雪山的日子,讲临沧茶山的云海。他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,像苍山的风,一点点吹散了她心里积压了多年的疲惫与紧绷。
她的心里,也慢慢生出了纯粹的、懵懂的好感——像山间初开的杜鹃,怯生生地,却又热烈地舒展着花瓣。只是这份好感里,始终带着她刻在骨子里的清醒。她依旧守着自己的事业,守着自己的节奏,没有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浪漫,乱了自己的脚步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他们才顺着山路往回走。
夕阳落在漫山的野杜鹃上,把粉白的花瓣染成了温柔的橘色。阿哲按下快门,定格了她回头笑着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