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3月的大理,早春的风顺着苍山的褶皱吹下来,唤醒了漫山的野杜鹃。
苍山西坡低海拔的山谷里,粉的、红的、紫的高山杜鹃顺着山势次第绽放。初开的花苞裹着晨露,在高原透亮的日光里舒展花瓣,风一吹,细碎的花瓣就落在山间的溪流里,顺着清凌凌的溪水,一路淌向山脚下的洱海。大理古城的玉洱路上,蓝花楹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,和巷口「荞香滇南」门店前的山茶花苗遥遥相对——像一场跨越千里的温柔呼应。
开春后,大理的旅游旺季如期而至。林晚荞的订单量跟着一路激增,尤其是苍山脚下的几家山野民宿,成了她的固定大客户。常常一次性订上百套伴手礼礼盒,放在民宿的客房里,或是摆在前台供客人选购。
这天,一家藏在苍山深处的小众民宿订了一大批定制款伴手礼,要求亲自送货上门,核对礼盒的细节。
林晚荞开着自己刚买的二手面包车,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往苍山深处走。公路越往里走,人流越稀疏,路边的野杜鹃开得愈发热闹。溪水声伴着鸟鸣从山林里传出来,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冽香气——和古城里喧闹的烟火气截然不同。
半个多小时后,车子终于停在一片溪流环绕的院子前。
木质的院门半掩着,院墙上爬满了盛放的炮仗花。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打理得恰到好处,没有刻意的网红装饰,只有山野里最自然的松弛感。墙上挂满了风光摄影作品——苍山的雪、洱海的月、丙察察的路、新疆的戈壁,每一张都带着扑面而来的生命力。
听见车声,一个男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。
他看着二十四五岁的年纪,皮肤是常年在户外晒出的健康小麦色,眉眼舒展,眼睛亮得像苍山深处的溪水。穿着简单的冲锋衣和工装裤,浑身上下都带着山野里的风——自由又洒脱。
这个男生,就是这家民宿的主人,阿哲。
他是临沧人,比林晚荞大两岁。从小在滇西的山野里长大,热爱户外徒步,痴迷风光摄影,走遍了大半个中国,最终在苍山脚下租下这个院子,开了这家只接待同频客人的山野民宿。
两人第一次见面,却没有丝毫的生疏感。
阿哲接过她搬下来的礼盒,笑着跟她道谢,给她倒了一杯刚煮好的烤茶——茶里带着山野炭火的焦香。他拆开一盒伴手礼,尝了一口她做的油菜花酱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这味道,是罗平的吧?我去年春天去过罗平,漫山遍野的油菜花,风里都是这个甜香。”
林晚荞愣了愣,笑着点了点头,跟他说自己就是罗平人。这油菜花酱用的就是老家收来的油菜花蜜和花苞,按着家里传下来的方子做的。
那天下午,两人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伴着溪水声和鸟鸣,聊了整整一下午。
阿哲说,他见过很多来大理开伴手礼店的人,大多是跟风赚快钱,产品千篇一律。却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,为了一批原料能跑遍半个云南,为了一个方子能反复调整几十次的人。
“你身上有股扎根泥土的韧劲。”阿哲看着她,眼里满是真诚的欣赏,“就像罗平的油菜花,看着柔柔弱弱,开起来却能铺满整个山野——是我见过最鲜活的姑娘。”
林晚荞的心,轻轻颤了一下。
过去的五年里,所有人都跟她说:你真能干,真能吃苦,真厉害,靠着自己一双手走到了今天。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:你很鲜活,你像漫山遍野的花一样,有着蓬勃的生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