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3月的昆明，早春的风裹着圆通山樱花的清甜气息，漫遍了整座春城。

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穿过最后一道隧道，带着四个多小时的风尘，缓缓驶入昆明站。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吱呀声落定，车厢里的人潮瞬间涌动起来。林晚荞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，手里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，跟着人流，一步步踏上了昆明的土地。

站前广场上人声鼎沸。拉客的出租车司机、举着旅馆牌子的店员、背着行囊的旅客挤在一起，南腔北调的声音混着汽车的鸣笛声，扑面而来。十九岁的姑娘站在人潮里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，手里攥着那本写满了租房信息、公交路线的笔记本。眼里有对这座陌生城市的忐忑与茫然，却没有半分退缩——脊背挺得笔直，像罗平后山迎着风生长的山茶枝，骨子里藏着不肯认输的韧劲。

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罗平，离开那片生她养她的土地，来到几百公里外的省会昆明。她的兜里，装着这两年攒下的全部积蓄；她的包里，有那本记满了酱菜配方、食材信息的笔记本；笔记本里，夹着那片早已干透的山茶花花瓣。

她按着提前跟苏晓打听好的路线，挤上了开往北站的公交车。

2012年的昆明，公交车还是人工售票，晃晃悠悠地穿过大街小巷。路边的行道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，圆通山方向的樱花树已经冒出了粉白色的花苞——正是初花期独有的、带着羞怯的蓬勃。公交车驶过翠湖边，垂柳的枝条拂过水面，荡开一圈圈涟漪。林晚荞趴在车窗边，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，眼里有藏不住的向往，也有沉甸甸的不安。

终点站到了。北站城中村就在公交站旁。

这里是昆明外来务工人员最集中的聚居区。狭窄的巷子里挨挨挤挤地盖着一栋栋自建房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。路边的小餐馆、杂货铺、理发店一家挨着一家，烟火气混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林晚荞按着笔记本上记的租房信息，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找，最终租下了一间十几平米的单间。

房间在顶楼，月租三百块。里面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木板床、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子，墙皮斑驳脱落，窗户对着狭窄的巷子，采光很差，白天都要开着灯。可这是她能找到的、性价比最高的房子了。交完三个月的房租和押金，兜里带来的积蓄，瞬间只剩下不到两千块。

锁上门的那一刻，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，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看着空荡荡的、四面透风的房间，心里五味杂陈。这里没有罗平的油菜花海，没有后山的山茶林，没有熟悉的乡音，甚至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完全陌生的。可她知道，从今天起，这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，就是她在昆明的第一个落脚点，是她要在这座城市扎根的起点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林晚荞跑遍了昆明的大街小巷找工作。

她沿着北京路、青年路一条一条地走。路边的餐馆、服装店、便利店，只要门口贴着招工启事，她就鼓起勇气走进去问。可一次次的询问，换来的都是一次次的拒绝。

“小姑娘多大了？满十八了吗？有昆明本地户口吗？”

“高中都没毕业，我们这里不收。我们要大专以上学历的导购。”

“服务员一个月一千二，不包吃住，你能干？”

“我们这里要长期工，最少干三年，你干得了吗？”

半个月下来，工作没找到，兜里的钱却一天天变少。连每天吃饭都只敢买两个馒头，就着自来水填肚子。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，在一座大城市里立足，到底有多难。在罗平县城，她好歹有份稳定的餐馆工作，有熟悉的环境；可在昆明，她一无所有，像一粒被风吹来的尘埃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寻。

可她从来没打过退堂鼓。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，哪怕再累再难，她都会翻开笔记本，把当天找工作的经历、问到的薪资、市场的情况，一笔一划地记下来。再翻一翻里面记满的酱菜配方，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，就会重新燃起来。她跟自己说：林晚荞，你从罗平走到这里，不是来认输的。你必须在这里扎下根去。

走投无路的时候，她想起了苏晓跟她说的话。

苏晓说，篆新农贸市场是昆明最热闹、最有烟火气的地方，藏着最地道的云南味道，也是昆明人最爱去的菜市场——那里机会多，人情味也重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就按着公交路线，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，找到了篆新农贸市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