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到市场门口，浓郁的市井烟火气就扑面而来。清晨的市场人声鼎沸，熙熙攘攘的人流摩肩接踵。摊位挨挨挤挤地排着：带着露水的时鲜蔬果、刚从山里收来的野生菌子、一盆盆油亮鲜香的酱菜、带着晨露的鲜花，琳琅满目。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爽朗的笑闹声混在一起，是最鲜活、最滚烫的人间烟火。

林晚荞顺着人流往里走，一路走一路看，眼睛里满是认真。她看着一个个摊位的品类，看着来往顾客的喜好，看着摊主们怎么跟顾客打交道，怎么留住回头客。脚步慢慢停在一个酱菜摊前。

摊位不大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几十个玻璃罐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酱菜——脆腌萝卜、糟辣子、韭菜花、什锦酱，油亮鲜香，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摊主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阿姨，穿着干净的围裙，手脚麻利地给顾客装酱菜、称重、收钱，嘴里还熟稔地跟老顾客唠着家常。身边的菜筐堆得满满当当，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。

这位阿姨，就是李桂兰。

林晚荞站在旁边看了两分钟。没多说话，也没上前开口求工作。只是主动走上前，弯腰帮着整理好歪掉的菜筐，给刚装完酱菜的罐子盖好盖子。顾客递过来袋子，她就顺手接过来撑开，方便李阿姨装东西。她手脚麻利，眼神真诚，动作不卑不亢，没有半分讨好的谄媚——只是安安静静地帮着忙，不抢话，不多事。

李阿姨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却也没拦着。

就这么忙到了中午。市场里的人流渐渐少了，李阿姨终于闲了下来。她擦了擦手，给林晚荞递了一瓶矿泉水，笑着开口了：“小姑娘，谢谢你啊，忙了一上午，累坏了吧？”

林晚荞接过水，说了声谢谢，腼腆地笑了笑，摇摇头说不累。

李阿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。看着她眼里的真诚，还有手上那层做惯了活的厚茧，问她：“我看你不是来逛市场的，是来找工作的吧？跟我说说，你是哪里人，怎么想着来这里找活干？”

林晚荞没有隐瞒。她一五一十地跟李阿姨说了自己的情况：罗平来的，家里出了事，辍学出来打工。想在昆明找份踏实的活，能吃苦，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，学东西也快。

李阿姨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看着她眼里的韧劲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那你就留下，在我这里做帮工吧。包你一顿中饭，一个月给你开一千八，干得好，月底再给你加奖金。”

林晚荞愣在原地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她跑了半个月，被拒绝了无数次，从来没想过，会在这个酱菜摊前，得到这样一个机会。等反应过来，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她对着李阿姨深深鞠了一躬，声音都在抖：“谢谢阿姨！谢谢您！我一定好好干，绝不会给您添麻烦，绝不会偷懒！”

那天傍晚，收摊的时候，林晚荞帮着李阿姨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，锁好了摊位的门。李阿姨把备用的摊位钥匙递给她——她攥着那串冰凉的钥匙，像攥着一团滚烫的火，心里满是踏实。

走出篆新农贸市场，她在市场门口的角落，看到了一盆开得正好的盆栽山茶花。艳红的花瓣层层叠叠，迎着傍晚的风开得热烈，像极了罗平后山漫山遍野的模样。她蹲下来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，看着昆明街头亮起的万家灯火，在心里一遍遍默念：

林晚荞，你一定要在这里，扎下根来。

她把李阿姨给她的摊位钥匙，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出租屋斑驳墙面上的铁钉上。钥匙的旁边，就是她那本记满了酱菜配方的笔记本。

窗外的昆明，夜色温柔，万家灯火星星点点。

她看着那串钥匙，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