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太想回去了。想回到那个明亮的教室,想重新拿起笔,想和苏晓一起走进高考的考场,想圆了那个读了十年的读书梦。
可现实,像一盆冰冷的水,瞬间浇灭了她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火苗。
她太清楚了——家里欠亲戚的外债,还有一大半没还清;奶奶的慢阻肺,每个月的药费不能断;父亲虽然能下地了,却再也干不了重活,家里的几亩油菜地,只能靠母亲一个人打理。这个家,还需要她每个月雷打不动寄回去的一千三百块钱,才能撑下去。
她要是回了学校,学费、生活费是一笔开销。家里没了她的收入,立刻就会垮掉。
她没有回头的路了。
良久,她合上留言册,把教材重新装回袋子里,抬头看着苏晓。眼里含着泪,却还是弯起嘴角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晓晓,谢谢你,也谢谢同学们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可是我不回去了。这条路,是我自己选的,我会好好走下去的。”
苏晓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。她拉着林晚荞的手不肯放,反复劝她,说钱的事可以一起想办法,说困难总会过去的,说她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的人生。可林晚荞只是笑着摇头,没有松口。
她不能把自己的重担,压到最好的朋友身上。也不能再让父母为了她,把腰弯得更低。
那天晚上,餐馆打烊后,林晚荞请了假,和苏晓一起去了县城最热闹的夜市。
夜市里灯火通明。烧烤摊的炭火噼啪作响,烤五花肉的香气、烧饵块的米香、冰木瓜水的甜香混在一起,闹哄哄的人声,是罗平夜晚最鲜活的烟火气。她们找了个小摊坐下,点了烧烤,要了两瓶冰汽水,就这么坐着,从日落西山,聊到了天快亮。
她们聊高中时的趣事——聊上课偷偷传纸条被老师抓到,聊月考后对着答案哭哭笑笑,聊后山的山茶花,聊春天的油菜花海。聊到后来,苏晓跟她说大学里的样子,说昆明的蓝花楹,说她想考的专业。林晚荞安静地听着,眼里满是真心的祝福。
她们也聊起了未来。苏晓说,不管她考到哪里,不管她们走得多远,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,永远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。
林晚荞用力点头,和苏晓碰了碰汽水瓶。冰凉的瓶身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她们年少时,最纯粹的约定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们在夜市的路口分开。苏晓要回学校填志愿,走之前,她把那套教材和留言册硬塞给了林晚荞,说就算不回学校,也留着,想看书的时候,随时能看。
林晚荞抱着沉甸甸的袋子,走回了员工宿舍。
宿舍里的人还在睡觉。她坐在自己的小床上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、蒙蒙亮的天光,看着那套崭新的教材。一夜没睡,却没有丝毫困意。有遗憾,有酸涩,有对年少梦想的不舍——却没有丝毫后悔,也没有一丝怨天尤人。
她终于坦然接受了,自己选的这条路。
读书的路走不通了,她就走别的路。她不信,她林晚荞这辈子,就只能困在这县城的洗碗池里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把那套崭新的高中教材,连同那本留言册,一起锁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