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收工后,后厨的人都走光了,他总会给她留一碗热米线,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,撒上一把切碎的韭菜和香菜。怕米线坨了、汤凉了,就一直放在保温灶上温着——等她忙完所有的活端过来时,汤还是滚烫的。滇南的冬天来得早,湿冷的寒气能钻到骨头缝里,他总会提前给她灌好暖水袋,用毛巾裹好,悄悄放在她的储物柜里。她换衣服时,总能摸到那一团温热。遇到喝醉的客人对着她吹口哨、说难听话,他永远会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活,大步走过来,把她护在身后。哪怕事后会被老板骂多管闲事,下次再遇到,他还是会站出来,从来没退缩过。
林晚荞在日复一日被生活磋磨得冰冷灰暗的日子里,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同龄人的、毫无保留的温柔与暖意。像寒冬里的一捧炭火,不多,却足够焐热她冻了太久的心。
她心里,也慢慢生出了懵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。
阿明切菜切到手,指尖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,血一下子涌出来,她会第一时间冲回宿舍,拿出自己攒着舍不得用的创可贴,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、包扎。指尖碰到他的手,会忍不住脸红心跳。他生日那天,她用攒了很久的零钱,跑遍了县城的劳保店,给他买了一双防滑的后厨工作鞋——鞋底厚厚的,踩在有水的瓷砖上不会滑。他拿到鞋的时候,黝黑的脸涨得通红,半天没说出一句话。闲暇时,她会跟着买菜的李师傅一起去罗平周边的乡镇集市,阿明总会找借口跟过来,帮她拎东西,给她讲哪个村子的小黄姜最辣,哪个村子的油菜籽出油率最高,哪个集市的野生菌最新鲜。
她跟着李师傅跑遍了罗平的乡镇集市,摸透了本地食材的供应链、价格波动、品质分级。哪些食材什么时候最新鲜、最便宜,哪些村子的原料品质最好,她都一一记在了笔记本上。看着集市上堆成山的油菜、小黄姜、新鲜的野生菌,看着农户们守着自家的好东西却只能卖个白菜价,她心里那个学手艺、做吃食、靠本事吃饭的念头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坚定。
日子一晃,就到了2011年元旦。
新年前一天,餐馆老板说忙了一整年,元旦当天歇业半天,给大家放个假。元旦清晨,阿明骑着一辆二手摩托车,在餐馆后院门口等她,说要带她去个地方。
摩托车一路开出县城,开到了郊外的油菜地里。
去年秋天刚播下去的油菜籽,已经冒出了嫩生生的绿芽。一垄一垄的,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山脚下,漫山遍野都是嫩绿色。风一吹,嫩苗轻轻摇晃,带着新生的清甜气息。
阿明把摩托车停在田埂上,和她一起坐在田埂边,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绿。他挠了挠头,笑着说:“等明年春天,这里就会变成金色的海。比你去年看到的,还要好看。”
林晚荞看着他眼里的光。那光里,是对安稳日子的期盼,是对这片土地的眷恋。风卷着嫩苗的香气吹过来,拂过她的发梢。她心里暖融融的,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、道不明的不安。
她捧着阿明给她带的、装在保温杯里的热米线,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汤底。鲜美的牛骨汤滑进胃里,暖意在四肢百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