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宿舍。

林薇坐在书桌前，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陈雨已经睡了，床帘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另外两个室友周末回家了，寝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。

工作坊结束到现在，她脑子里依然回荡着那些混乱却真实的噪音，以及程宇哲那句“这里的音乐，和陆野的毁灭无关”。

手臂上的纱布下传来轻微的痒感，伤口在愈合。可心里某个地方，却因为今天知道的一切，撕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在搜索栏输入“X市艺大附中钢琴生意外 2020”。

网页加载，跳出一堆无关结果。她加了“手部受伤”“校园意外”等关键词，继续搜索。

在第二页底部，她找到一条五年前的旧新闻。来自本地一个都市报的网站，标题是：“艺大附中一名高三钢琴特长生在校外活动中意外受伤”。

发布时间是2020年10月。林薇点开链接。

报道写得很简短，措辞谨慎：

“近日，我市艺术大学附中一名苏姓高三学生在参加校外艺术交流活动后，不慎发生意外，导致手部及面部受伤，已被及时送医治疗。据了解，该生成绩优异，在钢琴演奏方面展现出较高天赋，曾多次在省级以上比赛中获奖。目前该生伤情稳定，学校已安排专人跟进后续康复及心理疏导工作。校方呼吁社会各界尊重学生隐私，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和传播。”

通篇没有出现全名，只用“苏姓学生”代替，地点模糊为“校外艺术交流活动”，原因简单归结为“不慎发生意外”。典型的保护性报道。

但林薇知道，这说的就是苏晴。

她关掉网页，在本地贴吧搜索“2020 东街酒吧打架学生”。

这次找到一个陈年旧帖。标题是：“昨晚东街酒吧那场架，有人知道内情吗？据说有学生受伤”。

发布时间是2020年10月中旬的一个深夜，苏晴事故发生后两天。发帖人自称路过，看见“两帮年轻人在酒吧门口打得很凶，啤酒瓶乱飞，后来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”。

下面有几条零散的回复：

“听说是因为争风吃醋？”

“好像是为了个女的，艺大附中弹钢琴的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那女生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“好像伤得不轻，手出问题了。”

再往下翻了几页，有人贴了张极其模糊的现场照片，是隔着一段距离用手机拍的，画质很差。能看见几个人影扭打在一起，地上有碎玻璃的反光。最边缘的位置，有个浅色衣服的身影倒在地上，旁边似乎有人蹲着。

发照片的人说：“拉架的那个女生好像被波及了，流了好多血，吓人。”

照片下面有人追问细节，但楼主再没回复。帖子最后一条留言是几天后，一个ID说：“听说那女生手伤得很重，可能弹不了琴了。可惜了，挺有天赋的一个人。”

林薇盯着那张高糊的照片，放大了看。那个倒地的浅色身影很小，很模糊，看不清脸。但她胸口发紧，仿佛能透过屏幕，闻到那股血腥味，听到当时的混乱和尖叫。

这就是“校外艺术交流活动”和“不慎发生意外”背后的真相。

一场由陆野挑起的街头斗殴，毁掉了一个天才钢琴生的手，也毁了她的人生。

她继续搜索“2021 艺大附中学生不幸离世”。

这次结果更少，只有几条零星的、早已沉寂的本地论坛帖子。标题都很隐晦：

“听说附中那个很有名的钢琴生……是不是真的？”

“有人知道去年手受伤的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吗？”

“R.I.P. 那么年轻，太可惜了。”

点进去，内容都已经被删除或屏蔽，只留下“该帖涉及不实信息，已被管理员处理”“尊重逝者，此帖已锁”等系统提示。

显然，相关信息被清理得很彻底。

林薇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寝室里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响声和空调的风声。

一个天才少女，一次“意外”，然后是沉默的离世，和被迅速抹去痕迹的死亡。

而陆野，还活着。还在组乐队，还在演出，还在用愤怒和暴力掩盖罪孽，还在寻找一个又一个像苏晴的替代品。

手机在桌面上震动，屏幕亮起。是程宇哲发来的消息：

“到宿舍了吗？”

她打字回复：

“到了。在查一些旧新闻和帖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