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送。

程宇哲很快回复：

“能查到的都很表面。真正的细节，当年被压下去了不少。”

“苏晴的父母……” 林薇问。

“女儿出事后就搬离了这座城市，具体去了哪里，没人知道。她妈妈受了很大刺激，她爸爸后来身体也垮了。一个家，就这么散了。”

林薇盯着那行字，胸口闷得难受。

“你恨他吗？” 她问。

这一次，程宇哲停顿了更久。

“恨过。但现在更恨的是，他好像从未真正明白自己毁掉了什么。他还在继续毁掉别的东西，别的人。”

林薇想起陆野赤红的眼睛，想起他砸碎啤酒瓶时的暴戾，想起他嘶吼“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”时那种破碎的疯狂。

那不是爱，甚至不是愧疚。那是一个懦夫，对自己无能狂怒的宣泄。

“下周的实验音乐分享会，” 程宇哲换了个话题，“我给你留了票。周六晚上，老地方。”

“好。” 林薇打字，“但在这之前，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想知道，苏晴以前有没有留下过什么……音乐？除了比赛录音之外的，她自己写的，或者即兴弹的东西。”

这次，程宇哲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：

“为什么问这个？”

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，然后慢慢打下：

“我想听听她的声音。不是别人描述的她，不是新闻报道里的她，是她自己的声音。”

发送。

过了几分钟，程宇哲回复：

“我找找看。等我消息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对话结束。林薇合上电脑，靠在椅背上。

寝室里一片黑暗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亮。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痒，但心里的某个地方，却比刚才更清晰，更坚定。

她走到阳台，推开玻璃门。夜风很凉，带着初秋的寒意。

远处，琴房大楼早已一片漆黑。那些琴声，那些练习，那些关于比赛和未来的焦虑，此刻都沉入了睡眠。

而另一个女孩，永远地沉睡在了五年前的春天。

林薇抬起头，看着夜空。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，只有几颗最亮的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固执地闪烁着。

像某种沉默的见证。

见证一场被掩盖的悲剧，一个被遗忘的天才，和一个仍在继续的、寻找替身的荒唐轮回。

而她，差一点就成为那个轮回里最新的一环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她拿出来看，是程宇哲发来的一个音频文件，名字只有简单的日期：“20200115”。

下面附着一句话：

“这是她出事前一个月，在一次小型沙龙上的即兴录音。音质不好，但……这是她。”

林薇盯着那个音频文件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戴上耳机，点开播放。

沙沙的底噪之后，琴声流泻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