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辅导员让我来的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病房的安静,“她说你一个人在这儿输液,让我帮忙照看一下。”
林薇想说话,但喉咙干得发紧,只发出一点气音。
区沐榕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,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个暖宝宝,撕开包装,递给她:“王医生说可以热敷。这个贴在小腹上,会舒服点。”
林薇接过。暖宝宝已经发热了,隔着包装袋都能感觉到温度。她掀开被子一角,把暖宝宝贴在睡衣外面。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,小腹的钝痛果然缓解了些。
“谢谢。”她终于能发出声音,虽然还是很哑。
“不客气。”区沐榕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,“红糖姜茶,我让食堂阿姨现煮的。喝点,暖暖胃。”
他拧开杯盖,热气混着姜的辛辣味飘出来。林薇撑着坐起来,区沐榕把杯子递到她手里,又在她背后塞了个枕头。
“小心烫。”他说。
林薇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。热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,恶心的感觉减轻了不少。她抬起头,想说什么,却看见区沐榕眼下的青黑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。
“我没事。”区沐榕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,笑了笑,“昨晚赶音乐节的策划案,睡得晚。”
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椅子很矮,他个子高,坐下去时膝盖几乎碰到床沿。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坐得很端正,背挺得笔直,像在上课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,医务室里很安静,只有药水滴落的声音,和区沐榕温和的叙述声。
有那么一会儿,林薇几乎要忘记身体的疼痛,忘记手机里那张模糊的照片,忘记脖颈上那些已经淡去但痕迹犹在的红痕。
她只是听着,看着区沐榕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,看着他翻动笔记本时长而干净的手指,看着他偶尔抬眼时眼睛里干净的光。
然后手机响了。
不是电话,是短信提示音。连续两声,急促得像某种警报。
林薇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是谁。
区沐榕停下说话,目光落在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。屏幕亮着,显示有两条新消息。
“要看看吗?”他问,语气自然。
“……不用。”林薇说,声音有点紧,“你……还是帮忙递下手机给我吧。”
区沐榕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他继续说着音乐节的事,但林薇已经听不进去了。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部手机上,在那个正在发亮的屏幕上。
短信预览弹出来。第一条:“在哪?”是陆野。
林薇回了三个字:“医务室。”
“病了?”
林薇的手指攥紧了被子。塑料输液管因为她突然的动作而晃动,药水瓶轻轻碰撞着金属支架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区沐榕注意到了。他停下说话,看着她。
“不舒服?”他问,眉头微微蹙起,“要不要叫医生?”
“……不用。”林薇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就是……有点反胃。”
区沐榕从保温袋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,里面是几片苏打饼干:“吃点干的,压一压。”
林薇接过饼干,机械地撕开包装,咬了一小口。饼干很干,在嘴里变成粉末,咽下去时刮着喉咙。
手机又震了。
“我这有药,敢来拿么。”
后面附了一个地址。不是上次的旧厂房,是另一个地方,在城南,一个林薇从来没听过的街区。
她的手指在发抖。饼干碎屑掉在被子上,她没察觉。
敢来拿么。
四个字,像挑衅,像试探,像某种黑暗的邀请。
她抬起头,看向区沐榕。他正低头看着笔记本,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,眉头微蹙,像是在思考刚才说的某个细节。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,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而清晰。
他眼下的青黑很明显。昨晚赶策划案,今天一早又去琴房找她,现在坐在这里,给她送暖宝宝,送姜茶,送饼干,温和地跟她讨论音乐节的细节。
像个……正常人。
像个她应该成为的那种人。
林薇的指尖掐进掌心。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。
她伸手,拿过手机。屏幕还亮着,那几条短信像毒蛇一样盘踞在通知栏里。
她点开回复框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。
输入:“去不了,在输液。”
发送。
几乎是立刻,回复来了:
“城南,红枫路17号,锈蚀livehouse。今晚九点。比输液有用。”
“别迟到。”
林薇按熄屏幕,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。动作有点大,输液管又晃了一下。
区沐榕抬起头: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林薇说,声音有点哑,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“那你休息会儿。”区沐榕合上笔记本,放回背包,“我在这儿守着,你睡吧。药水快完了,我叫护士。”
林薇看着他。他眼下的青黑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更重了,但他的眼神很温和,很干净,像被秋日阳光晒过的湖水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。
“嗯?”
“你也睡会儿吧。”林薇说,“你看上去……很累。”
区沐榕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但很真实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趴会儿。你有事叫我。”
他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,然后弯下腰,手臂交叉叠在床沿,把头枕放在手臂上。这个姿势其实很不舒服,但他很快就闭上了眼,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缓。
林薇看着他。
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鼻梁挺直,嘴唇抿着,睡相很安静。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,能看见一小截锁骨,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。
他睡着了。
林薇慢慢地、慢慢地躺回去。暖宝宝还在小腹上散发着热度,姜茶的热气在胃里缓缓扩散。身体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,但心里的某个地方,开始泛起一种更深的、更钝的痛。
她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阳光斜斜地照在银杏树上,叶子金黄金黄的,像要燃烧起来。
药水还在滴。一滴,一滴,像计时器,像某种倒计时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,把医务室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橘黄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