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半,林薇被闹钟吵醒。
头痛欲裂。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把小锤子在里面敲。喉咙干得发紧,吞咽时带着灼烧感。但更难受的是小腹——那种下坠般的钝痛从昨晚后半夜就开始了,现在愈演愈烈,变成尖锐的、绞紧的疼,像有只手在肚子里攥着她的器官拧。
她撑着坐起来,眼前黑了几秒。
昨晚的画面碎片一样涌进脑子:破旧的厂房、扭曲的钢琴声、琥珀色的威士忌、陆野滚烫的皮肤、皮沙发粗糙的触感、还有疼——
她甩甩头,掀开被子下床。脚踩在地上时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下身传来撕裂般的痛,她倒抽一口冷气,扶住床沿才站稳。
冲进卫生间,反锁上门。内裤上已经见了红,暗红色的,量不多,但颜色很深。而且这痛感不对——不是她往常经期那种可以忍受的闷痛,是尖锐的,持续的,伴随着一阵阵恶心。
避孕药的副作用。说明书上写得很清楚:可能导致月经周期紊乱、经量改变、痛经加剧、恶心、头晕。
她扶着洗手台,等那一阵剧痛和恶心过去。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,眼下有浓重的青黑,嘴唇没什么血色。脖子上、锁骨上,那些红痕还没消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。
门外传来室友的敲门声:“薇薇,你好了没?我要上厕所!”
“马上。”她应了一声,快速换好卫生巾,回到书桌,从药盒里翻出布洛芬。说明书上说一次一片,她倒了两片出来,就着杯子里的凉水吞下去。
药片卡在喉咙里,化开苦味。她皱着眉咽下去,又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八点有专业课,不能迟到。
收拾书包时,她看到了那本谱集。还放在昨晚的位置,封面朝上。那个暗红色的唇印已经晕开了,边缘模糊,和油渍、灰尘混在一起,像道溃烂的伤口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,然后抓起谱集,塞进书包最底层。
赶到琴房大楼时,差五分钟八点。走廊里已经能听见各种乐器声:小提琴的音阶练习、长笛的颤音、某个声乐专业女生在练“Mi——Ma——Mi——”。
她的琴房在四楼最里面一间。推开门,导师周教授已经在了,正站在窗前看谱子。听见开门声,他转过身。
周教授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总穿熨烫平整的衬衫,袖口永远扣得一丝不苟。他是业内出了名的严师,带出来的学生在国内外比赛拿奖无数,但也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。
“晚了三分钟。”他说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“对不起,教授。”林薇放下书包。
“选拔赛的曲目,系里建议换回《悲怆》,”周教授走过来,在她琴凳上放下几份乐谱,“贝多芬这首更稳,评委也熟。你那个《离别》……昨晚在酒吧弹过了?”
林薇心里一紧。
“是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周教授看着她,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,“林薇,我不管你是为了体验生活还是赚零花钱,在酒吧弹琴,和在学校琴房弹琴,是两个概念。那里是娱乐场所,这里是艺术殿堂。你分得清吗?”
“我分得清。”林薇低下头,手指抠着书包带子。
“分得清就好。”周教授敲了敲琴谱,“今天把《悲怆》第一乐章过一遍。尤其是发展部,你之前的处理太温吞,贝多芬的愤怒不是绣花枕头,是拳头,要砸出来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周教授点点头,在她对面坐下:“开始吧。”
林薇翻开乐谱。手指放在琴键上时,还在微微发抖。不知道是紧张,还是布洛芬还没起效,小腹的绞痛一阵阵涌上来,后背开始冒冷汗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按下第一个和弦。
C小调。沉重,阴暗,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。
开头还算顺利。但到了发展部,右手快速跑动的音阶时,她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。小腹的绞痛越来越剧烈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,滴在琴键上。
“停。”周教授皱眉,“三连音不均匀。重来。”
林薇重新开始。这一次更糟。弹到一半,眼前突然发黑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猛地捂住嘴,从琴凳上站起来,踉跄着冲向门口。
“林薇?”
她没回答,拉开门冲进走廊,在最近的女卫生间里,对着洗手池干呕起来。
什么都没吐出来,只有酸水。但恶心感一阵阵往上涌,她撑着洗手台,大口喘气。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在发抖。
“薇薇?”
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她转过头,看见区沐榕站在卫生间门口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,眉头紧蹙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林薇想说话,但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,她赶紧转回去对着水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