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及时揽住她的腰。他的手臂很有力,体温透过薄薄的背心布料传过来,烫得吓人。
“别逞强。”他说,半扶半抱地带她往楼梯走。
厂房角落有个铁制旋转楼梯,通向二楼。楼梯很窄,陆野走在前面,拉着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完全包住了她的手。掌心那些粗糙的茧,磨蹭着她手心的皮肤。
二楼更暗,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点月光。是个阁楼样的空间,堆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。角落里确实有张破旧的皮质沙发,上面扔了条毯子。
陆野扶她到沙发边,让她坐下。
“我去拿点水。”他说,转身下楼。
林薇靠在沙发里,头晕得厉害。胃里那团火还在烧,烧得浑身发烫。她扯了扯白T的领口,觉得呼吸困难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惨白的光斑。
楼下传来陆野翻找东西的声音,然后是他上楼梯的脚步声。
他回来了,手里拿着瓶矿泉水,拧开递给她。
林薇接过,喝了几口。冰凉的水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。
“好点没?”陆野在她旁边坐下,沙发陷下去一块。
“嗯。”她把水瓶还给他。
陆野没接,就看着她。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脸很白,嘴唇因为酒精而泛着不正常的红,眼睛湿漉漉的,睫毛很长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真的是第一次喝酒呀,就这点酒量……”
林薇没说话。她看着他,看着月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,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危险的光。
然后她做了件自己事后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。
她伸手,碰了碰他额前垂下来的那缕头发。
陆野僵了一下。
空气凝固了。
下一秒,他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按倒在沙发上。
沙发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响。
“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他压着她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薇没回答。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看着他喉结的滚动。
然后她抬起头,吻了他。
是个笨拙的、毫无章法的吻。只是嘴唇碰在一起,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味。
陆野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他反客为主。
这个吻变得凶狠,粗暴,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。他的手从她手腕移到腰侧,紧紧扣住,像要把她按进自己身体里。林薇喘不过气,指甲抓破了他背心的布料。
唇分时,两人都在喘。
陆野看着她,眼睛里的光已经烧成了火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,”他说,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嘴唇,“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
林薇没说话。她伸出手,勾住他的脖子,把他拉下来。
衣服是什么时候脱掉的,她记不清了。只记得皮沙发粗糙的触感,记得他滚烫的皮肤贴上来时的颤栗,记得他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起伏的轮廓。
疼。
很疼。
但还有一种奇怪的、扭曲的、近乎自毁的快感。像从悬崖跳下去,在坠落中感受到的自由。
陆野在她耳边喘气,汗滴在她锁骨上。他的手按在她腰侧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叫出来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林薇咬住嘴唇,摇头。
“别忍着。”他动作更重,“在我这儿,不用当乖学生。”
她终于哭出来。不知道是因为疼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结束时,两人身上都是汗,黏腻地贴在一起。陆野从她身上翻下来,躺在沙发另一侧,胸口剧烈起伏。
林薇蜷缩着,背对他。月光照在她光裸的背上,照出脊柱清晰的线条。
沙发很窄,她的背贴着他的手臂。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,还有他平稳下来的心跳。
谁都没说话。
很久,陆野坐起来,点了支烟。打火机的火苗窜起,照亮他半边脸。他深吸一口,吐出烟雾,在月光里慢慢散开。
“后悔了?”他问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。
林薇没回答。她慢慢坐起来,在黑暗中摸索自己的衣服。白T皱了,上面沾了沙发皮的碎屑,还有不知道是谁的汗。她一件件穿上,手指在发抖。
穿好衣服,她站起来,腿还是软的。
“谱子。”她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陆野把烟叼在嘴里,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本谱集,递给她。
林薇接过,抱在怀里。封面上的唇印已经有点模糊了,和汗渍、灰尘混在一起。
她转身下楼。脚步虚浮,扶着墙才没摔倒。
走到一楼,穿过空旷的厂房,推开铁门。
夜风灌进来,吹在她汗湿的皮肤上,冷得她一哆嗦。
她靠在厂房外的砖墙上,仰起头。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污染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她掏出来看,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。
点开,母亲温柔但疲惫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:
“薇薇,妈妈心口不舒服,醒了就没睡着,想你。你爸睡了,我偷偷给你发的。你比赛要加油,但也别太累,身体要紧。等你比赛完,妈妈去学校看你,给你煲汤。”
语音播完,自动播放下一条,是父亲的声音,显然不知道母亲发了上一条:
“薇薇,刚才你妈说心口闷,我让她睡了。你专心准备比赛,家里不用操心。对了,你李叔叔说,这次全国赛的评委里有他老同学,比完赛我带你见见。好好表现,别辜负我们的期望。”
两条语音,前后间隔不到一分钟。
林薇握着手机,站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工业区街道上。
远处的厂房二楼,那扇小窗户还亮着一点光。是陆野在抽烟吗?还是他已经睡了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有什么东西,从今晚开始,彻底碎掉了。
再也拼不回去了。
她抱着那本沾了唇印、油渍、汗水和灰尘的谱集,慢慢往大路走。每走一步,下身都传来钝痛。
走到能打到车的地方,她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艺术大学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——一个年轻女孩,深夜独自在工业区打车,衣服皱巴巴的,头发凌乱,脸色苍白。
但司机什么也没问。
车开动了。林薇靠在车窗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只有身体深处传来的、细微的、持续的疼痛,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车到学校时,已经凌晨一点。她付了钱,下车。顺便在24小时成人无人售货店买了盒紧急避孕药。
宿舍楼早就锁门了。她站在楼下,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。
手机又震了。是陆野。
“到了说一声。”
她没回。
把手机调成静音,塞回口袋。然后她走到宿舍楼侧面,那里有一排空调外机。她踩着外机架,抓住二楼阳台的栏杆,翻身爬了上去。
这是她高中时跟同学学的。那时候偶尔晚自习结束想去吃宵夜,就这么偷偷溜出去。
没想到大学还用得上。
翻进二楼走廊,她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寝室门口,用钥匙开门。
室友们都睡了。她摸黑拿了洗漱用品,去水房。
拧开水龙头,冷水冲在脸上。她抬起头,看镜子里的自己。
嘴唇是肿的,脖子上有红痕,锁骨上也有。眼睛很红,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,还是哭过。
她脱掉衣服。身上更多痕迹:腰侧有指痕,大腿内侧有淤青。
她打开热水,开始洗澡。用力搓洗皮肤,想把那些痕迹都洗掉。可有些东西,洗不掉的。
洗了很久,直到皮肤发红。
穿上睡衣回到书桌前,吞下紧急避孕药,爬上床,拉上帘子。
黑暗里,她睁着眼睛。
下身还在疼。小腹也有种奇怪的坠胀感。
她想起陆野最后问的那句:“后悔了?”
后悔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当她在他身下哭出来的时候,当她不再忍着不出声的时候,当她像个坏女孩一样放纵的时候——
有那么一瞬间,她感到了自由。
一种堕落的、肮脏的、见不得光的自由。
但也是真实的。
她翻了个身,脸埋在枕头里。
枕头下,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但她没看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