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珩仿佛能看到赵樰在他面前撒娇着说这些胡话的模样,他的指尖在相思成疾上停留一瞬,提笔回信。
赵樰收到公子珩的回信时,正在训练傲天,他做了一个结实的护臂,现在傲天已经能听指令飞行一圈然后飞回到他的手臂上稳稳停下来。
“公子,长公子回信了。”阿青着急忙慌的把信递到赵樰面前。
“公子回信了你怎么比我还激动。”赵樰示意阿青帮忙展开信纸,他每天都写信,但是公子珩的回复往往都很简洁,有时候他长篇大论写了很多,就得到两个字回复。
跟公子珩这种惜字如金的人异地恋真的很折磨人。
“阿青,公子不会有新欢了吧?”
“噗——”阿青把打开的信纸递给赵樰,“公子,你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,公子珩要是有新欢了,我们还怎么在秦国混。”
“不然他为什么老是回复那么简单……”赵樰看到信纸上的字,忽然就不说话了。
阿青感觉有戏,想凑过去看,赵樰迅速把信捂在胸口,捂完才发现阿青根本不认识秦字啊,他捂个什么鬼。
“喏,给你看。”赵樰大大方方向阿青展示那封信。
阿青心碎道:“公子,你知道我不认识字,还这样欺负我。”
“那你凑过来看什么。”
“我就是想看看公子珩这次写了几个字。”
赵樰放飞傲天,让傲天自己回站架上,他靠在院子里的树下又把公子珩的回信看了一遍。
嗯,我很好,一切皆在掌控。我也很不好,因为我想看你在我身下哭的模样。
救命。公子珩写信怎么没轻没重的啊啊啊,什么叫看他在身下哭的模样。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吧!
阿青见赵樰看信看得心神荡漾,面若桃花,犹如怀春少女,他忍不住问:“公子,信上到底写的什么嘛,你都看半天了还没看够啊。”
赵樰瞪了阿青一眼:“跟你这个单身汉解释不清。”
阿青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。
赵樰回到室内给公子珩回信,写好后就交给阿青。
阿青道:“公子,这封信能不能送到公子珩手中还未可知呢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公子亥的大军围城了。”
赵樰不知道的是,咸阳城的天,已经变了。
*
秦王悬了多日的气息,终究断在隆冬最后一日。
咸阳城外黑云压城。公子亥暗中集结的三万铁甲列阵如林,戈矛映着寒日,将整座都城围得水泄不通,甲叶铿锵之声隔着宫墙都隐约可闻,似下一刻便要踏破城门,血洗宫闱。
章台殿内更是寒气刺骨,甲士持刀林立,森冷的兵刃寒光闪烁,殿中空气凝滞如冰。
公子亥捧着明黄遗诏,意气风发,高声宣示:
“先王遗诏,传位于寡人!另有王命,公子珩即刻自刎,以安大秦!”
公子珩却静立殿中,纹丝不动,目光冷澈如冰。
公子亥厉声怒喝:“兄长!此乃先王遗诏,你敢抗旨不成!”
就在此时,国师卜子夏持真诏入殿,当众揭穿伪诏,传位公子珩。
公子亥气急败坏,嘶吼道:“一派胡言!这王位本就是我的!”
公子珩终于开口,声冷如冰:
“亥弟,你以为你侍奉大王汤药,趁大王弥留之际伪造遗诏,就可以糊弄住所有人吗?”
一语戳破真相,公子亥面色骤变,随即却扯出一抹阴鸷狠戾的笑:
“伪造又如何?真假重要吗?这咸阳城,早已被我三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。”
他抬眼扫过殿外方向,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歹毒:
“只要我一句话,顷刻之间,宫阙成血地,咸阳变人间炼狱。兄长,你现在低头束手,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抽剑,剑锋带着刺骨杀意,直刺公子珩心口。
剑动的刹那,破空声骤起。
一支冷箭自殿顶暗格射出,精准贯入公子亥心口。
公子亥踉跄倒地,鲜血漫出,满眼不甘与难以置信:
公子珩缓步上前,轻抚其顶,语气温柔却寒意彻骨:
“亥弟,下去,好好陪父王吧。”
公子珩一步步踏上玉阶,及至王座之前,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,立于天地中枢。
阶下众人只觉呼吸一滞,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国师卜子夏俯身叩首,声音肃穆洪亮:“臣,拜见大王!”
一语落地,满殿臣工如潮水般伏地叩拜,齐声高呼震彻殿宇,回音滚滚,似要冲破宫阙:
“臣等拜见大王!吾王千秋,大秦万年!”
公子珩居高临下,俯瞰阶下众生:
“咸阳城外三万大军,听令——凡放下兵器者,既往不咎;敢踏进宫门一步,寡人便让章台殿前,血流成河。”
身旁内侍不敢耽搁,捧着新王口谕,快步奔至殿门,扯开嗓子高声传旨,声音一层层传向宫外,响彻宫道。
不过片刻,咸阳城外隐约传来甲叶碰撞、兵器落地的声响,先是零星,继而汇成一片潮水般的轰鸣。
再之后,便是整齐划一的跪拜呼喝,自城外遥遥传入殿中:
“我等臣服!参见大王 ——!”
甲兵归心,大局已定。
公子珩在王座之上,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,唯有帝王独有的冷冽与威仪。
自此,大秦新主,君临天下。
*
庭院深处,一株老桃树枝繁叶茂,开得如火如荼。春风一过,粉白花瓣便簌簌落下,铺得满地软红,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甜香。
赵樰正躺在树下摇椅上,闭目养神。
一片花瓣悠悠落至他眉心,带着细微的痒意。赵樰下意识抬手想去拂开。
可指尖刚抬起,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扣住。
他茫然睁开眼,撞进公子珩近在咫尺的眼底。那人不知已在身旁静立多久,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,眉眼间是褪去所有杀伐冷硬的柔和。
恰在此时,一阵春风卷过,满树桃花纷飞如雨,漫天粉白簌簌落下,将两人密密匝匝裹在花雨之中。
花瓣落在他鬓边,落在公子珩的肩头,天地间只剩一片温柔的绯红。
赵樰仍有些恍惚,只当是梦境太过真切,他轻声呓语:
“公子……我在做梦吗?”
公子珩俯身,抬手抚摸他的脸,声音裹着漫天桃花香,一字一句清晰入耳:
“不是梦。赵樰,我来接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