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黑如寒石,喙爪刚劲,虽未完全长成,却已带着凛冽杀气。振翅间虽尚显生涩,却已有凌云之势,静立如刃,自带一股冷傲野性。
看到是赵樰来了,傲天立刻卸下警惕,飞扑到赵樰跟前,它偏着头,短促锐鸣一声,翅尖微颤,虽是乞食,眼神仍带着小猛禽的冷傲,不肯半分低头。
赵樰掷下半只带血斑鸠,它立刻伸颈抢啄,利爪死死按住猎物,利喙利落撕扯,几口便将鲜肉吞尽,吃完偏头理了理翅上褐羽。片刻后颈间微收,吐出一粒紧实的毛骨小丸。
傲天被喂饱后,原本还紧绷着的羽翼慢慢收拢,不再时刻张着一副要扑击的模样。它只是微微歪着头,半眯着眼,一副餍足又慵懒的样子,全然没了进食前的急切。
阿青感叹道:“公子,没想到傲天在你面前这么乖,每次我来喂它,它都凶我。”
赵樰用布巾擦了擦手,“我们明天就走,晚上让人把傲天关进笼子里。”
“走?走去哪里?”阿青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要离开咸阳城的事。
“咸阳城最近不安全,公子让我们出城避一避风头。”
阿青瞬间就明白了过来,“公子我早就想提了,据说公子亥在咸阳城附近集结了几万大军,打着维护咸阳城安定的旗号,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啊。若我们再不走,万一他和公子珩打起来了,我们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。”
这个消息公子珩倒是没有跟他说,大概是怕他担心吧。
“不过公子你倒是不用担心,公子珩有虞让将军,真要打起来,公子亥不一定能占到便宜。”
赵樰对这些一窍不通,既然阿青都这么说了,那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。
喂完傲天,赵樰就回寝殿收拾行李,其实好像也没什么要收拾的,除了衣物之外,他还带了一些竹简,除此之外好像就没什么需要带的了。
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长公子府,赵樰还有点舍不得。
这次离开以后,不知道回来时,咸阳城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阿青看到赵樰在发呆,他问:“公子,你在担心什么?”
赵樰不知道说什么,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矫情。
“我知道的公子,你肯定是在想等事情结束了,我们能去哪儿对吧?”
赵樰不可置否。
阿青唉了一声,“公子,这是多好的回楚国的机会啊,可惜啊。”
赵樰一点也不觉得可惜,他才不要回楚国,回楚国干嘛,根本没有前途。
“你要是想回去我可以给公子说一说。”
阿青急了:“公子,别啊,我是你的侍卫,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。”
“你这话说出来我都不相信。”
阿青十分严肃的说道:“公子,我已经看出来了,公子珩是能成大事的人,跟着他,至少不用时刻担心掉脑袋。我要是回了楚国,我上哪儿去找像你这么好的主子啊。”
“别在我跟前拍马屁。”赵樰嫌弃归嫌弃,倒也不希望阿青真的走,他在这里漂泊无依的,已经跟阿青处成了求生搭子,要是阿青走了,他想吐槽的时候都找不到人。
“公子,等我们回来的时候,公子珩想必已经是秦国的新国君了,到时候我们……”阿青也考虑过这个问题,到时候赵樰的身份就会很尴尬,要是还待在公子珩身边,赵樰算什么呢?
赵樰截住阿青的话:“到时候再说吧,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晚上赵樰让人把傲天弄进了笼子,用黑布罩了起来。
公子珩便让人先把傲天送出了城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还没亮,赵樰和阿青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咸阳城。
赵樰没想到的是,负责护送他们离开的竟然是虞让将军。
有了虞让将军护送,赵樰悬着的心总算安稳下来。
昨夜彻夜未眠,此刻一入车厢,倦意便沉沉涌来,他靠着车壁闭目养神,不多时便陷入浅眠。
朦胧间,一阵急促马蹄声划破晨寂,车外阿青低低一语,帘幕便被人轻轻掀开。
赵樰尚未睁眼,熟悉的声音已落在耳畔,轻唤他名:
“赵樰。”
公子珩极少这般唤他,每一次,都足以让他心慌意乱。
赵樰看着公子珩,喃喃道:“公子怎么来了?”
眼下这个关头,公子珩怎么能离开咸阳城呢,暗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,他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?
“公子还是快回去吧,外面不安全。”话虽如此,双手却已不自觉环上他的腰。
赵樰将脸埋进他颈间,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舍,轻声埋怨:“公子是故意的…… 明知我舍不得,偏要赶来,偏要让我更放不下。”
公子珩的指尖刚触上他的脸颊,颈间便落了几滴温热的湿意。
赵樰哭了。
“不许看。”赵樰闷声道,只觉此刻模样狼狈又失态。
真是太丢人了,他竟然也会有这么煽情的一天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公子珩轻轻托起他的脸,赵樰早已泪眼朦胧,眉眼间尽是湿软的委屈,可偏生就是这般含泪的模样,最是动人,美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他指尖抚过赵樰泛红的眼角,看着那串泪珠滚落,心底翻涌的不是怜惜,是近乎疯狂的满足。
这人连哭都只肯在他面前这般模样,脆弱、柔软、毫无防备,完完全全属于他。
旁人只看得见他眉眼清绝,唯有他知道,赵樰最动人的模样,从来只展现在他眼前——是委屈,是不舍,是为他而动情,是为他而落泪。
他恨不得将人牢牢锁在身边,再也不许离开半步,恨不得把这颗心揉进骨血里,让他这辈子只能念着他、想着他、哭也只为他哭。
只要一想到这人要离开自己视线,他便按捺不住毁天灭地的冲动,可看着眼前含泪的模样,所有暴戾又尽数化作偏执的温柔。
他就是要赵樰舍不得,要他记着,要他走到天涯海角,也忘不掉此刻为他落下的每一滴泪。
赵樰不知道公子珩在想什么,他只知道公子珩盯着他看了好久,他心底那些离愁别绪忽然就被冲淡了一些。
“公子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看。”
“赵樰,我想把你弄哭。”
话音落时,公子珩的吻轻轻覆了上来。
赵樰闭上眼,眼泪又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