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樰来到正殿门口,侍卫这次态度恭敬多了,“太子,长公子正在里面议事,要不您先去暖阁坐着等一会儿?”
上次赵樰求见被拦在外面,侍卫没有及时禀报,就遭到了惩罚,这次侍卫哪里还敢为难赵樰,只恨不得把人供起来。
赵樰一听公子珩在议事,他点点头跟着侍卫来到暖阁等。
阿青小声说道:“公子,最近秦王身体越来越差了,很多政事都交给了公子珩协助处理。”
“那公子亥没意见吗?”
阿青道:“他有意见又能怎样,国师都站在公子珩那边,若无意外,下一任国君大概就是公子珩了。”
若无意外。
怎么可能没有意外,公子亥此人就不是善茬,最近这段时间公子亥这么安静,大概在憋着什么坏吧。
赵樰不相信公子亥会拱手把王位让给公子珩,王位之争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
两人在暖阁一直等到天黑,赵樰担心傲天,就让阿青先回去喂傲天。
阿青刚走,公子珩就进来了。
赵樰把那叠汉皮纸邀功似的捧到公子珩面前:“公子快看,这是我给你造的汉皮纸。”
这批纸边缘带着几分粗粝的毛边,质地似麻非麻,比麻布轻薄,又比纱布多了几分韧劲,色泽是温润的浅土黄,不算惊艳,却透着一股拙朴的用心。
可公子珩接在手中,只觉轻软如云,仿佛一捧揉碎的月光。
“纸可以用来作甚?”
赵樰解释了一下汉皮纸的优点和用途。
公子珩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光,轻声问:“你说要给我惊喜,便是为了做这个?”
前几日赵樰就说正在准备一份惊喜给他,公子珩还以为会是什么。原来竟是纸。
赵樰低头瞥了眼并不算精致的汉皮纸,耳根悄悄泛红,语气也弱了几分:“对、对啊……我见公子常看书,竹简沉重,携带着不便,久读手腕也易酸。便想着,若是有了纸,公子日后看书便能轻松些……公子不喜欢吗?”
公子珩没有应声。
赵樰心里一慌,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:“也是,这纸这般粗糙,配不上公子。我、我只是闲来试着做的,公子若不喜,我拿去烧了便是。”
他伸手便要将纸收回,指尖刚碰到纸边,一只手先一步覆了上来。
公子珩按住了他的手。
赵樰猛地一怔,低头望去。
那只手没有半分强迫,却也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。
他抬眼撞进公子珩的目光里,深邃如夜,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、却又让他心口发烫的情绪。
片刻后,公子珩才缓缓开口:“我何时说不喜欢了?”
赵樰松了一口气,还好,公子珩没有嫌弃他的纸。
“公子,这些纸只是第一批试验品,我希望有一天纸能取代竹简。”
“到那时,学子不必携竹简奔波,寒士不必为抄录发愁,圣贤之言能传遍乡野;官府行文高效,政令通达,寻常人家也能提笔写家书、记岁月。”
他的眼中满是赤诚与憧憬:“公子,此事虽难,我愿耗尽心力打磨此纸,只求它能惠及苍生、绵延文脉,让天下人皆享笔墨之便,恳请公子给我一个实现念想的机会。”
公子珩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:“你既有此心,又有此能,何须问我允不准。”
他顿了顿,将那张略显粗糙的纸轻轻放回案上,目光落在赵樰发亮的眼睛里,多了几分旁人从未见的纵容:“竹简行世千年,你想以一纸易天下,胆子很大。”
赵樰眸光黯淡下来:“那是因为我想离公子更近一些。”
沉默片刻,赵樰又说:“我……我想配得上公子。”
公子珩叹息一声:“在我这里,从没有什么配不配。”
他望着眼前人眼底的忐忑与希冀:
“你敢想以一纸易天下,敢为我这般用心,便早已胜过世间所有人。有我在,没人敢说你不配。”
赵樰心里暖暖的,他急忙说道:“公子快试试这纸好不好写。
公子珩执笔在汉皮纸上写下两个楚文。
赵樰呆呆看着那两个字,不确定的问:“公子,这不是秦字。”
“嗯,是楚文。”
赵樰磕磕巴巴的问:“是、是什么字?”
他最近满脑子都是秦字,几乎快把原主记忆里的楚文忘光了。
公子珩笑看着他,戏谑道:“楚太子学了秦字就把楚文忘了吗?”
“是啊。”赵樰毫无心理负担的承认。
公子珩指着那两个字:“这两个字,念赵、樰。”
赵樰拿了另一只笔,在这两个字旁边也写下两个秦字。
这两个字他天天都写,天天都练,描摹公子珩的笔迹,练得闭上眼睛哪一笔哪一画如何弯折他都熟稔于心。
“公子看看我写的这两个字如何?”
赵樰写的是公子珩的名字,嬴珩。
“很好。”公子珩说道。
这是公子珩给出的极高的评价了。
赵樰开心得找不着北。
这两个名字并排挨在一起,一个婉约飘逸,一个周正端方,就好像他和公子珩。
*
阿青喂完傲天,发现赵樰还没回来,就打算去暖阁看看。
还没接近正殿区域,就被侍卫拦了下来:“长公子正在处理政务。”
“我家公子呢?”阿青有点担心赵樰。
侍卫轻咳一声:“楚太子正在陪长公子。”
“陪……”
隐隐约约的低吟声从暖阁方向传来,阿青马上明白过来,亏他还担心赵樰不按时用膳会头晕,他的担心真是有点多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