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樰僵在原地,怔怔望着公子珩离去的背影,一时竟忘了动弹。
不多时,阿青匆匆跑了过来:“公子,你们吵架了吗?”
赵樰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我们没有吵架,只是公子方才亲口承认,是他杀了华阳王姬。”
阿青闻言反倒松了口气:“公子你怎么看不明白呢?公子珩这么做,分明是因为在乎你,才不愿看到你与华阳王姬成婚。何况那华阳王姬本就残害了无数男子,如今落得这般下场,也算是罪有应得。公子又何必为她的死耿耿于怀?”
阿青顿了顿,又说道:“这恰恰说明,公子珩把你看得比谁都重要,你又何必惶惶不安?”
“你说的这些道理,我都懂。”
“这不是公子珩第一次为你杀人,这是他为你杀的第二个人。”
赵樰猛地一怔:“第二个?”
“自然是第二个。”阿青点头,“头一个,便是那日伤了你的刺客。那人伤你分毫,公子珩便将他就地斩杀,连头骨都取了下来,公子莫非忘了?”
“若有朝一日,公子珩真成了秦国君主,手中沾染的人命只会更多。公子当初决意留在长公子府时,难道未曾想过这些吗?”
阿青最后说道:“公子珩为你做了那么多事,就连容与都嫉妒得不行,你还看不出来公子珩对你的在乎吗?”
赵樰心头一震,终是豁然开朗。阿青说得没错,他只是需要些时日去适应。在这个乱世之中,最没用的,就是这些无谓的纠结与软弱。
在阿青的劝说下,赵樰决定去找公子珩把话说开。
可他寻遍府中,却不见公子珩的身影,他心下顿时一慌,生怕公子珩对自己寒了心。
他连忙把暗卫叫出来,追问公子珩去向。
暗卫只如实回禀:“长公子刚才乘坐马车外出了。前几日他便与门课虞让约好今日去郊外狩猎,不料今日事端频发,他便特意前去取消约定。”
赵樰问清地点,当即在阿青陪同下,匆匆出城赶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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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子珩驱车来到门客虞让住处。
虞让闻声迎出,见是他亲至,不由得面露诧异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:“长公子怎么亲自前来?属下已听说华阳王姬之事,料想公子此刻定是事务缠身,忙于处置后续,没想到公子竟还顾得上这狩猎之约。”
虞让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这种小事,公子大可以遣一名侍从前来告知属下,今日狩猎取消便是,何需劳烦公子亲自跑一趟?”
公子珩缓步下车:“虞将军言重了。这狩猎之约,是你我二人当面定下的,既是约定,便当有始有终。如今要取消,自然该由我亲口前来告知,怎可托他人代为传递?这般做法,既是敬你,也是敬我二人之间的信任。”
虞让心中猛地一震,先前他只是知道公子珩才思卓绝、谋略过人,今日方见其待人处事的风骨——身居高位却不恃贵,重诺守信且懂敬重,这般胸襟与气度,世间罕见。
他当即躬身垂首,语气里满是敬佩与信服:“公子,属下今日才算真正明白,为何四国谋士皆争相拜入公子门下,甘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。”
公子珩闻言,神色依旧谦逊:“虞将军过誉了。能得你这般赤诚相待、倾心相托,珩亦不敢有负,更不敢辜负你对我的信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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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之中,赵樰看向阿青,轻声问道:“那虞让究竟是何人?竟值得公子珩亲自前去,只为取消一场约定?”
阿青道:“虞让本是齐国人,曾在齐国为官。他的妻子是燕国人,后来齐国伐燕,齐王本想拜他为将,却遭朝臣非议,以其妻是燕人为由,暗进谗言。齐王心有猜忌,不肯全然信任。”
赵樰不解:“然后呢,虞让怎么获得齐王信任的?”
阿青道:“虞让无奈,只得与妻子和离,将人送归燕国,这才换得大将军之位。”
赵樰:“……齐王也是挺好哄的。”
“后来虞让领兵大败燕国,却又遭人在齐王面前诋毁,说他母丧不归、弃妻求官,乃是冷血无情之辈,有损齐国颜面。虞让心知齐王必降罪于己,走投无路之下,才前来投奔长公子。”
赵樰听完,心中暗叹,此人当真是个奇人。他又问:“那虞让的用兵之术,很厉害吗?”
阿青点头:“他虽性情冷硬,于行军布阵一道却堪称奇才,便是齐国名将司马襄,也未必能胜他一筹,在四国之中向来颇有威名。”
赵樰道:“如此看来,齐王也不是什么明君。”
阿青道:“齐王昏庸已不是什么秘密,要是没有燕国,齐国早就亡了。”
不多时,马车缓缓停稳。
赵樰掀开车帘下了马车,远远便看见公子珩正与虞让作别,他便静立一旁,未曾上前打扰。
直至公子珩转身朝他走来,赵樰才快步迎上前,轻声唤了句:“公子。”
公子珩见赵樰立在原地,拉着赵樰上了长公子府的马车:“你怎么来了?”
赵樰一上马车,就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:“我来找公子。”
“我只是出来一会儿,很快就回去。”
赵樰靠着公子珩的肩,轻声说道:“公子,我先前确实怕,可我怕的不是你杀了谁,我怕的是我不想离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