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华阳王姬怎么死的？”赵樰蹙眉问道。

昨日秦王赐婚的圣旨还历历在目，今天就传来这个噩耗，纵使他对这位王姬并无情意，也难免生出几分猝不及防的诧异。

阿青道：“据说是华阳王姬府中的男宠失手行凶，那男宠事后已经畏罪自尽，如今已是死无对证。”

“死无对证？王姬府上那么多人，难道没有目击者吗？”

“公子，你很在意这件事？”

“我当然要弄清楚啊，你想想，昨日秦王才刚给我和华阳王姬赐婚，晚上她就殒命了，说不定就会有人觉得我是凶手，我怎么感觉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呢……”

阿青猛地一拍脑门，连忙凑到赵樰身边，声音骤然压低，“公子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，这事，该不是公子珩做的吧？他本就不愿你与王姬成婚，也许是……为了公子您，才设计除掉了华阳王姬。”在他看来，公子珩对自家公子的心思昭然若揭，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。

“华阳王姬终归是他胞妹，哪有兄长亲自动手杀害亲妹的道理。”赵樰嘴上反驳着，心里其实也没底——他太了解公子珩的性子，偏执又护短，可要说他杀了亲妹，又实在难以信服，只当阿青是胡言乱语，故意挑拨。

“可他们本就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，何况王姬还一心想将您从公子珩身边夺走，他动了杀心也并非不可能。”阿青急着辩解，越说越是笃定，仿佛自己亲眼所见一般，眼底满是“我说的没错”的急切。

虽说阿青的脑回路异于常人，但也不是没有道理。

如果华阳王姬真的是公子珩设计杀害的呢？

赵樰赶紧否认了这个念头，他宁愿相信这是公子亥设计的然后栽赃到公子珩身上，也不愿相信是公子珩做的。

*

秦王宫内，气氛压抑。

秦王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头痛欲裂。

华阳王姬的母妃郑妃伏在殿中，早已哭得声嘶力竭，嗓音沙哑不堪。

“大王要为华阳做主啊！她怎会是男宠所杀？定是有人蓄意栽赃，将这泼天污水扣在华阳头上，毁她清誉！”郑妃越哭越是激动，字字泣血，“此事必与长公子和那楚质子脱不了干系，求大王明察，还华阳一个公道！”

秦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，心底并不信郑妃这番说辞。

公子珩在秦国素来口碑卓著，为人谦逊有礼，礼贤下士，府中门客三千，昔日不过一只隼鸟夭折，都能令他伤心半月，这般心性之人，怎会行买凶杀人之事？

至于那楚质子，一直软禁于长公子府中，无权无势，即便看在秦楚邦交的份上，也绝不可能做出此等蠢事，更遑论是凶手。

若说此事是公子亥做的，还有几分可信。

“你先退下，寡人自会派人彻查。”

秦王语气淡漠，只淡淡一句，便命人将郑妃屏退。

“大王，长公子与公子亥求见。”内侍躬身通传。

“宣。”

公子珩与公子亥依礼入殿，叩见秦王。

华阳王姬之死事关宫闱私密，秦王不欲声张，故而只单独召了二人前来。

“华阳之事，想来你们已有所耳闻，宫外流言四起，你们各自有何看法？”

公子亥抢先开口，语气笃定：“父王，此事蹊跷得很。昨日您刚赐婚华阳与赵樰，今日她便遭人毒手，臣怀疑是楚质子所为。”

秦王未置可否，转而看向公子珩：“长公子以为如何？”

公子珩从容作答：“父王，案情未明，儿臣不敢妄断。只是亥弟空口白牙便将罪责推至楚质子身上，恐落人口实，让人非议我大秦欺凌楚人。”

“兄长，臣弟也只是猜测，并无他意。”

秦王看他们兄弟二人又要因为楚质子起争执，怒道：“寡人今日叫你们来不是看你们争论的！”

“父王，儿臣还听闻另一种说法……”公子亥话至中途，故意顿住，一副欲言又止之态。

秦王疲惫抬眼：“有话直说。”

公子亥当即跪地叩首：“宫外有人传言，此事实为兄长所为。只因兄长不愿赵樰迎娶华阳，便狠心对她下了杀手。”

“荒唐！”秦王怒拍案几，震得杯盏轻响，“你可知自己在胡言什么！”

公子亥伏在地上，连声请罪：“父王息怒，儿臣只是转述流言，并无半分冒犯兄长之意！”

秦王沉默片刻，看向公子珩的目光，已然染上几分审视：“昨日下朝后，你去了何处？”

公子亥心中暗喜——这番话，终究是让父王对兄长起了疑心。

公子珩神色不变，不疾不徐地回禀：“回父王，昨日儿臣下朝后，便一直在国师府中。父王若不信，可传国师一问，便知真假。”

公子亥骤然一怔。

公子珩昨日怎会去了国师府？这与手下禀报的情形全然对不上！

秦王当即下令：“宣国师。”

不多时，国师卜子夏入殿。秦王父子三人，皆起身至殿门相迎。

卜子夏行礼过后，直言道：“大王，昨日长公子确在臣府中逗留一日，直至深夜方才离去。”

卜子夏微微垂目，语气沉静而郑重：

“臣有一言，望大王垂听：观人之道，在于五处——居上位者，看他亲近何人；处富贵者，看他交往何人；得权势者，看他举荐何人；陷困厄者，看他所不为之事；处贫贱者，看他所不苟取之物。以此五条观人，便足以断其心性，辨其忠奸。”

一席话说完，殿中一时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