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珩策马而来,转瞬便勒马停在王姬与车驾之间。
他神色淡漠,先一步出声拦住欲掀帘的华阳王姬:“王姬。”
华阳王姬闻声一怔,转头见是正主,面上立刻浮起温婉笑意:“长公子,原来你在此处?我方才还以为你在马车里,正准备上前相见。”
公子珩目光淡淡扫过车帷,翻身下马,走到华阳王姬面前,挡住所有窥目,语气疏离有礼,分寸森严:“王姬既已偶遇,寒天路冷,不必多留。”
他姿态端正,却隐隐透着疏离,既不给王姬靠近车帘的机会,也半点不让她有窥探车内的余地。
华阳王姬不愿就此作罢,轻声婉转开口:“前日公子生辰,我送去的贺礼,不知公子可还合意?”
公子珩缄默未语。
她便又自顾自接下去,语气带着试探:“其实今日偶遇长公子,我另有一事想要请教。”
“何事?”公子珩语调平平,听不出情绪。
华阳王姬微微迟疑,轻声试探:“那晚殿上献舞的美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公子珩眼底骤然凝上一层寒霜,语气冷锐反诘:“王姬府中前日刚新进一批佳人,这么快就玩腻了,看上我府上的人了?”
华阳王姬笑容微僵,随即掩唇轻咳了一声:“长公子府上的人,我怎敢肖想,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。”
公子珩神色未松,淡漠垂眸逐客:“既是随口闲谈,王姬请回吧。”
王姬虽心有不甘,碍于他长公子的威严和冷淡的性子,终究不敢再强求,只得敛衽行礼,悻悻带着仪仗退让离去。
待人马走远、道间重归清静。公子珩才掀开车帘,上了马车。
赵樰看到公子珩的一瞬间,悬着的心缓缓落下,在车内悄悄松了口气——方才那一瞬险象环生,幸而他及时赶到。
阿青识趣地退到车外。
“公子,你怎么来了?”
公子珩没回答,只是在他身旁坐下,目光扫过他怀里的狐裘:“这是什么?”
赵樰把包裹在狐裘里的雏隼露出来:“这是我在桑园捡到的雏隼。”
雏隼看到公子珩,气势汹汹瞪着圆圆的眼睛,对着公子珩叫了两声“啾啾”以示抗议。
“公子,它应该是饿了。”
公子珩看着赵樰怀里那只灰扑扑的小东西,沉默了片刻。
赵樰有些紧张地看着公子珩,“公子……我能带它回去吗?”
公子珩问:“带回去做什么?”
赵樰说道:“隼体型庞大,飞得又快,若是能驯服它,就可以让它传物。”
“只是用隼来传物?”
未免有些暴殄天物。
“不可以吗?”赵樰问。
“隼乃猛禽,天性桀骜,即便是雏鸟,其野性也刻在骨血之中,世间难有驯服者。何况它长大后,爪如利刃、喙如弯钩,性情凶戾,稍有不慎便会伤人。待它羽翼丰满,猎性觉醒,便会不受控制,纵是耗费数年功夫,也未必能让它俯首帖耳。”
赵樰抬眸,望着公子珩,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:
“公子,它如今这般弱小,弃之必死。我只求能将它养熟,让它不再怕人,哪怕只是乖乖待在我身边。求公子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公子珩望着赵樰眼底的坚定,又看了看他怀中瑟缩却依旧透着猛禽锐气的雏隼,沉默片刻,语气稍缓:
“你既这般执着,便暂且留下它。只是你要记清楚,驯服猛禽,一步错便可能万劫不复,若它日后性情大变、伤及于人,或是你无力照料,我便会立刻将它送归山林,绝不姑息。”
赵樰开心得亲了一下公子珩:“多谢公子!我定记牢公子的话,悉心照料、尽心驯服,绝不让它伤及一人,也绝不让公子后悔今日之允!”
赵樰依靠在公子珩肩上:“公子,我们给它取一个名字吧。”
“它是你捡到的,你来取。”
赵樰想了一会儿说道:“叫团团?”
公子珩看了雏隼一眼,难以想象这样一只猛禽,却被唤作团团。
“公子不喜欢吗?要不换一个,龙傲天?”
“龙傲天?”
赵樰正想换一个,公子珩说道:“那就傲天吧。”
至少听起来像一只猛禽该有的名字。
幼隼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盯着公子珩,然后发出小声的鸣叫:“嘤嘤。”
赵樰:……
两人回到长公子府,赵樰把傲天带回寝殿。寝殿暖和,照顾起来也方便。
傲天大约是饿了,一直发出连续高频的啾啾声。
赵樰有点手足无措,他是第一次养隼,知道隼吃生肉,但具体怎么饲养,他其实心里有些没底。
赵樰求助似的看着公子珩:“公子府上可有会养隼的门客?”
长公子府门客三千,想必不缺这类能人异士,赵樰想请教一下专业的人,以便更好的照顾这只幼隼。
“你先前信誓旦旦,我还以为你知道如何养隼。”
赵樰理直气壮道:“我只知道如何服侍公子,讨公子欢心。”
公子珩笑道:“府中门客有没有会养隼的,我不清楚。”
赵樰眨眨眼。
“不过我倒是知晓一二。”
赵樰露出不可思议地神色:“公子会养隼?”
公子珩吩咐侍卫:“去弄些鼠肉来。”
侍卫领命而去。
赵樰用碎布给傲天做了一个窝,傲天站在窝里,张着嘴不停的发出啾啾声。
公子珩在一旁看赵樰逗弄傲天,淡淡说道:“我小时候也捡到过一只隼,只是比这只要大一些。”
“后来呢?”赵樰问。
“后来我养了它一段时间,那只隼啄伤了我,就飞走了。”
赵樰不知道的是,那只隼还没飞到半空,就被侍卫射杀了。
年幼的公子珩想去捡,但侍卫拦着不让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拿走了隼的尸体。
后来他再也没养过任何东西。
赵樰拉着公子珩的手:“公子,傲天不会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