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赵樰醒过来的时候,公子珩已经不在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身边冰凉的被褥,想起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,脸瞬间烧得通红。
正愣神回味昨晚那个吻,寝殿的门被推开,阿青带着几名侍女走了进来。
赵樰连忙坐起身: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阿青无奈叹了口气:“公子,都快正午了。”
赵樰一愣。
他居然一觉睡到正午?也难怪公子珩已经走了,那人本来就不是会睡懒觉的性子。
侍女上前帮他换药、更衣、洗漱、束发。
赵樰一开始还不太习惯被人伺候,可习惯之后,反倒觉得有人伺候着实省心舒服。
“公子吩咐过,膳食一直给您留着,现在要端上来吗?”
赵樰点了点头。侍女们收拾妥当,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
等人都走干净,阿青立刻凑上来,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:
“公子,你昨晚……跟公子珩睡了?”
赵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。
他猛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:“你看我这样子,像吗?”
阿青特别诚恳地点头:“像。”
“你过来就为问这个?”
阿青瞬间换上一脸认真:“公子,我特意打听清楚了,公子珩向来清冷寡欲,你是第一个跟他同床的人。”
“公子手段厉害,属下佩服。”
赵樰:“……”
“阿青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不会说话,就闭嘴。”
阿青一脸受伤地望着他:“公子,我这是在夸你啊!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靠近公子珩吗……”
赵樰一个眼神过去,示意他说正事。
“公子,出大事了。”阿青脸色凝重,“属下今日出府打听,秦军在传天变示警,说主帅不祥,秦军必败。”
赵樰放下碗筷:“所以呢?”
“有人想把公子珩推上主帅的位置。”
赵樰心头一紧:“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,若公子赢了,威望则盖过秦王;输了,欺君罔上,这是捧杀。”
阿青脸色一白:“那、那公子现在打算做什么?”
赵樰抬眼,眸底已经没了刚才那副事不关己的懒散:“破除这则谣言,不能靠讲道理,得用他们信的东西,去打他们的脸。”
赵樰的脑子飞快转了起来。
历史上确实有“因天象或灾异临阵换帅”的案例,但极少在会战正酣时当场换主帅。所以公子珩上战场的可能性不大——但流言一起,他的处境就更危险了。
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事。
“公子是想……”
“天变不是他们说了算的。”
赵樰语气平静,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:“燕军流传的是什么大凶天变有说吗?”
阿青老实说道:“公子,燕军也没说是什么凶兆,只越传越邪乎,天崩、星坠、血光等等说法不一,秦军现在全军陷入恐慌中。”
赵樰嗤笑:“这则流言真是可笑,什么天象都说不出来还敢显摆,燕国想用天象搞垮公子珩?我就让他们知道——天象再凶,凶不过人心:天命再大,大不过算计。”
阿青有点摸不着头脑:“公子,我不是很懂,你究竟打算怎么做?”
“他们不是说几日后会大凶天变吗?我就算出来给他们看看到底是什么天变,还要告诉所有人,这并非凶兆,而是天象规律。”
阿青呆住了:“公子,此事万万不可冲动啊!我们是楚国人,犯不着把自己卷进去。要是蒙对了还好,要是蒙错了,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啊!”
“放心吧,这件事我心里有数。”
阿青还想再劝,寝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。
公子珩就站在门口。
赵樰和阿青同时僵住。
他是什么时候站在外面的?刚才的对话,又听进去了多少?
赵樰几乎是立刻站起身,快步走到他面前,轻声喊:“公子。”
阿青见状,识趣地低下头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还顺手带上了门。
公子珩刚从王宫回来,狐裘披风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,发顶也落着几点白,一身寒气还没散,却半点不显狼狈,只显得清冷又矜贵。
两人安静地对视了片刻。
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赵樰压不住心里那点小小的、发烫的念想,认真问:“公子,我可以亲一下你吗?”
公子珩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样子,唇角愉悦地轻轻一弯。
赵樰没等他正式回答,就微微踮脚,飞快凑上去,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,快得几乎抓不住。
亲完立刻退开半步,乖乖站好,耳尖悄悄泛红。
公子珩抬手,轻轻抚上他温热的脸颊,声音放得极柔:“何时醒的?”
赵樰有点不好意思,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刚醒没多久。”
他本来想问,公子有没有听见他和阿青的对话、听见了多少。
可他不想一见面就扯那些沉重的事,就像公子珩一回来,也只关心他的日常,半句没提朝堂与麻烦。
那一瞬间,赵樰恍惚生出一种很不真实的错觉——
他们好像已经在认认真真、安安稳稳地交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