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白衣横笛的女子,也就是姜央,眼神冷冰冰地看着那白雪覆盖的石头被马宝山抓得鲜血斑斑,她说话的语调显得格外冷,“凭你也配叫我的名字,仡徕宝善。”
此时马宝山带来的马匪已经死的死伤的伤,那二十匹颇为神骏的马变成了尸体挡在路上,官道这边的尸体很快就被雪埋了大半,官道那边的尸体却被狂风卷走,还有重伤未死的人挣扎着往官道这边爬,但是也只是徒劳无功,活生生被一阵乱风卷走。
求救的声音很快消失不见。
柳轻尘看着那瞬间消失的土匪,心里提不起一丝同情,想那马宝山昔年不知害死多少人,在这寒水关又有多少行人惨遭毒手,“寒水自古多土匪”,这些人死多少都不值得同情。
“素素,嘉华,你们的仇人总算死了,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。”
柳轻尘把晕着的秀秀放回马车,再去看那贼首马宝山,却听见那女孩正对着马宝山这么说。
姜央,仡徕宝善?
竟是从未听过,十年前柳轻尘尚在江湖,那女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,没听过倒也正常,但是仡徕宝善这人,竟也从无风声,甚至他什么时候成为横行青海一带的土匪马宝山,竟也是众说纷纭。
马宝山本来看着快不行了,他那些手下惨死,他看都没看一眼,似乎被姜央的笛声折磨地不轻,那条只有铁柱支撑的断腿颤颤巍巍,似乎随时都要跪了。此时听得姜央一口叫出昔年姓名,竟是突然站直了哈哈大笑,慢慢地走上前来。
原来他这番作态,竟全是装的。
他一步步向前,一步步调整姿势,那是在调整全身的内功,以便在合适的时机出手。
那难听的大笑在空山间回荡,突然震地山上的积雪落下来些许,仡徕宝善挥手扔了头上的雪笠,漏出一张遍布疤痕的脸来,那斗笠飞过姜央的头顶,透过丈深的雪斜插在山上,他站在姜央半丈远的地方,用极不舒服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姜央,“姜央啊姜央,原来你真的知道我是谁。”
姜央用那只白玉小笛抚了下身上的落雪,北地的雪干燥,轻轻一抚已全抖落在了地上,她冷声道:“仡徕宝善,二十年前你为了得到圣物,竟然枉顾教规杀伤族人,又挟持圣女逃走,更是为了一己私欲杀了圣女。居然还敢用本教武功,杀人劫道,犯下累累血债,你之罪,罄竹难书!现在交出圣物,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点。”
仡徕宝善听她这话,脸上的青筋暴起,显得那刀痕交错的脸更可怖了,他漏出一个扭曲的笑来,“让我死的痛快点,大言不惭,你真的以为你就是姜央了吗?你真以为你可以审判我吗?”
话未完,双刀已至姜央面门。
仡徕宝善的刀很快,起码在柳轻尘见过的人里面可排前三了。
柳轻尘替那女子捏了一把汗,如果自己武功未失,这十年又一直勤于锻炼,对上仡徕宝善或可一战。这女子虽然看起来武功极高,但毕竟年岁还小,对上奸猾狡诈的仡徕宝善怕是要吃亏,毕竟这人能在那位将军手下死里逃生。
柳轻尘这边忧心忡忡。
那厢白衣女子不闪不避,一双凝着冰的眼睛看着前方,就在刀直劈面门的时候,突然锵锵两声,只见她一手向上,一手横在腰间,两把造型奇异的兵器分别架住了仡徕宝善的双刀。
那武器形如弯月,通体碧玉,黄金把手,约摸小臂长短,模样相同,左右朝向却截然相反,合起来大约是个满月,看起来不像兵器倒像是什么观赏武器。
仡徕宝善见到了武器惊叫一声云破月,他对着姜央说:“你是姜央,为什么云破月全在你手里?”那目光,也不是痛恨还是恐惧。
姜央不理会仡徕宝善的大叫,她轻飘飘飞身而起,双手翻转直取仡徕宝善咽喉要害,一时之间,只见白衣飘飘,跟仡徕宝善有来有往斗得不可开交。
大雪仍在纷纷下着,柳轻尘抱着剑站在大雪里,夜幕渐渐围了上来。
那群受伤没死的马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没了声息,不知道是晕了还是都死了。
夜色渐深,只勉强能看见雪花飞溅,幸好雪地里白灿灿一片,勉强也能看清两人还是平手,柳轻尘内心焦急,不断默念心法口诀,想象着十年前丹田经脉充盈的感觉,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怎么的,她居然真的看清了一点。
只见姜央不染纤尘的白衣上已经星星点点全是血迹,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,柳轻尘屏住呼吸,握紧自己的剑,继续默背心法。
慢慢地,她发现姜央那怪异的武器似乎并不趁手,对上长刀难免支拙,但好在她武功走轻灵的路子,仡徕宝善双刀虽然霸道,却始终不如她轻灵机敏,断了一条腿也似乎颇有影响,对上姜央左右飘忽的身法始终没有占上风。
柳轻尘双手已经湿透了,她肯定是希望姜央赢的,但仡徕宝善明显经验更丰富,时间拖得越久,漏出破绽的可能性就越大。
就在这时姜央突然如一只蝴蝶飞起,白衣飘飘,黑色的头发在空中飞扬,仡徕宝善看着那轻盈的身影,无边的雪落下,无边的蝴蝶飞在空中,无边的残影划破了他的衣服,那把弯月已经没入他的心口。
仡徕宝善看着插入心口的弯月,“蝴蝶千变,月奴莎当年始终没有学会这一招。”
姜央右手抵住仡徕宝善的心口,左手拿着另一半月亮,冷冷地说,“交出圣物。”
仡徕宝善看了一眼姜央年轻的脸,疤痕交错的脸显出一种颓色来,“好,我交,圣物就在马上。”
只听得噗呲一声,姜央拔出插在仡徕宝善心口的月亮,“去取,不要想着耍花招,你要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雪地里溅上一大片血,仡徕宝善竟也没叫痛,真去死马那里找东西了。
柳轻尘走到姜央身边,看着不远处刨雪的仡徕宝善,“我觉得他在骗你,既然是圣物,怎么会随意带在身上。”
姜央点头表示赞同,“我也觉得他在骗我,不过我不怕他骗,他,比不上我。”
柳轻尘看那奇怪的武器,此时那弯月已经合在了一起,看起来就像是密不可分的一弯月牙,心里知道她说的是武功。姜央的武功的确很高,即使用的不是自己惯用的兵器,依然能赢经验丰富的仡徕宝善,但是行走江湖肯定不能全靠武功,起码仡徕宝善这么多年,肯定不止靠武功成为西北一大害。
柳轻尘也想不到仡徕宝善还能耍什么花样。
只见他果然慢悠悠拿了一个精美的盒子来,那盒子像是白玉雕琢,上面雕刻着蝴蝶,栩栩如生,质地和姜央的玉笛似乎有点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