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匹抢来的黑马不但神骏,而且颇有灵性,只需要好的草料喂养,平时不需要多费心,就连赶路也不怎么需要柳轻尘费神驾驭,所以她才能悠然坐在马车里发呆。
可是黑马走着走着突然一声嘶鸣,马车一个趔趄,柳轻尘手里的一杯酒全撒了。
就在这当口,那白衣女子已经脸色一变出去了,柳轻尘也脸色凝重,跟着拿起剑跳了下去,对着想要跟出来的秀秀沉声道:“留在马车上。”
天色暗沉,片大的雪还是扑簌簌下着。
路面上的积雪已经尺许深,黑马不住刨着蹄子,显得很是焦躁,那匹骆驼在旁边嚼着嘴巴喷着白气。
白衣女子俏生生站在雪地里,正直勾勾看着不远处的峡口,柳轻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
这官道其实不算窄,只是两边高山耸立,寸草不生,因而显得这官道就像窄窄一条羊肠小路,小路的尽头是一块饱经沧桑的青色大石头,那石头一半嵌在山上,一半斜地里伸展开来,此时大雪覆盖,还是隐隐约约可见寒水关三个饱经沧桑的大字刻在上面,也不知那字是何人何时所刻,这么多年还可见一点旧日痕迹。
柳轻尘不是什么文人雅士,没有在这种天气凭吊的爱好,她看的是官道的尽头——原来这窄窄的官道尽头山石俱无,两边的高山突兀地在此截断,豁开了一片空旷的土地。只见远处狂风卷着风雪冲天而上,无边的天空像一个漏斗,承接了接天而上的风雪,柳轻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风雪成柱状飞快地逼近,她呼吸一滞,万万没想到顷刻之间就要死在此地。
她脑海里生不出任何念头,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,那种大自然摧毁一切无可匹敌的力量,看一眼就叫人知道人是多么的脆弱渺小,那是任何绝世高手也无法抵挡的力量。
柳轻尘眼睁睁看着那风顷刻间就要袭来,她退后两步靠在了马上,却看见风突兀地在寒水关那三个字前止住了。
风,止住了!
她呆呆伸出手,没错,有雪无风,那风并没有吹过寒水关。
没想到这地方,春风过不去,狂风也过不来。
柳轻尘再次看了一眼官道的尽头,除了雪什么都没有,没有城墙没有山也没有修过的路。
不远处狂风又起,风雪再至,又再次停在了寒水关之前。
柳轻尘抱紧了不知何时出来的秀秀,想着白素素一行人是不是走到了这里,若是因为这怪风……不对,她们遇到了袭击,受伤了。
她心思重重地去看那白衣女子,想着这情形怕是不好出关。
却见白衣女子依旧一动不动站在雪里,她漆黑的头发上粘上了片片雪花,显得她更像雪人了,她脸上神情更肃,似乎在戒备着什么。
柳轻尘握了下冰冷的指尖,感受到手指已经僵硬了,但她没有把秀秀放下来,反而拔出剑握在手里,那是一个剑客下意识的反应。
这白衣女子来历不明,武功高绝,行事又颇为诡秘,柳轻尘本该戒备她,可是柳轻尘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,相信那个白衣女子,起码相信她的判断。
冰冷的雪,冰冷的剑柄,冰冷的剑锋。
天地间独留雪声。
秀秀突然大叫一声,柳轻尘已经变得僵硬的胳膊差点没抱住她。
那不断来去的狂风暴雪里突然出现了一群马,这马出现的极快,柳轻尘一直留意着四周,所以她很确定这些马就是刚刚才随着那阵狂风突然出现的。
冲天而起的狂风里忽然冲出来一群马,足足有二十匹,个个膘肥体壮,马上是一群身着黑衣头戴雪笠腰配长刀的粗短汉子,他们沉默地骑在马上,虽然看不清面容,却能隔着老远感觉到那种人命堆出来的煞气。
那首领模样的人一挥手,转眼间一群人已经把官道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马匪。
柳轻尘突然明了这群人的身份,但是这群人看起来又纪律严明,马匪会有这种令行禁止的作风吗?
柳轻尘立马去看那白衣女子,她的目光似乎很冷,冷中漏出一点轻蔑笑意。
她是早就知道有这一出吗,刚才就是在等这群马匪,还是她武功高强早就听到了动静?
柳轻尘心念电转,强迫自己专注强敌,她看着被围地严实的官道,环顾四周,真是个埋伏的好地方,甚至不用人费心埋伏,只要在官道尽头等着,保管一堵一个准。
但是谁又能在这种地方蹲着埋伏别人呢?
看看这高耸的山,看这寸草不生的地方,再看看远处那呼啸不止的狂风,除非脑子不好使。但这群马匪难道是脑子不好使吗?
柳轻尘苦笑,任谁一路辛苦走到这里,必然人困马乏,又因为此地地理气候,谁会费心戒备,她不正是又赏雪又观景,可惬意了。
怀里的秀秀微微颤抖,显然是害怕极了,但是她仍然指着那头领大叫,“就是他,就是他伤了妈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