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月拉着母亲的手指,有点犹豫:“妈妈……这个伯伯我见过。”
“嗯,妈妈知道。”
秦处安听见了这个称呼。商景徽教孩子唤她“妈妈”。
在这个历史时代,孩子们普遍管母亲称“娘娘”,父亲称“爹爹”。但沈容书年轻时教商景徽叫“妈妈”,商景徽如今又教望月唤自己“妈妈”。
他将目光从望月身上转到商景徽身上,笑了:“你让孩子唤你妈妈。”
商景徽看了他一眼,又笑吟吟地转回去和望月说话。
秦处安也不再看她,笑着对望月说:“望月可以唤我爸爸,也可以叫爹爹。”
商景徽微微讶异,瞥他一眼。秦处安即刻明白,沈容书没这样教过她。
也是,商靳说沈容书教他唤“娘娘”,教商景徽唤“妈妈”。她甚至没有将自己的长子划在自己的心里,自然不会让商烨了解并参与自己的任何过去,哪怕是孩子的一声呼唤。
“望月,这是爸爸!”商景徽的声音又细又柔,低声哄着女儿,“他喜欢你,你可以像喜欢妈妈一样,接受他。”
望月小步走上前,秦处安稳稳接住她,可她却问:“我一出生就和妈妈在一起,为什么从前没见过你?”
父亲和母亲不应该天生就在孩子身边吗?
这话问出来,但凡是个大人,都要被怀疑故意找茬了。
秦处安自然不会恼她童言无忌,何况这是他和商景徽的孩子,又是出生三年没见过面的女儿。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,倘若面前没有孩子,只有商景徽,他只怕早就对她红了眼眶。
他没有直接解释,其中辗转曲折,过程太复杂,又太痛苦,以后孩子大一点,可以慢慢说给她听。
他现在需要做的,只有哄好一个对父亲的到来暂时感到无法适应的孩子。
商景徽安安静静看着他们,没有插嘴,也想看看秦处安作何对答。
然而,她只看见秦处安凑在望月耳边,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她听不见,也不知道秦处安说了什么。
这句话说完以后,他就退回去,虚揽着望月幼小的肩膀,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,甚至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。
随后,商景徽就看见望月笑了,连背影都看得出轻松,小姑娘脆生生喊了一声:“爸爸!”
这么快就接受了?
商景徽愕然,满是疑问地看向他。
“你跟她说了什么?”
秦处安笑眯眯回望着她,伸手抱着望月站起身,声音轻巧:“这是我们爷俩的小秘密!”
“切,”商景徽不信她问不出来,也跟着站起身,拉了拉望月的手,问,“望月告诉妈妈,爸爸跟你说了什么?”
望月顿了顿,像是在思考,商景徽难得幼稚地瞥向秦处安,那眼神志得意满,像是在说:看吧,她一定会告诉我的。
谁料,下一瞬,望月却小声说:“秘密哦,妈妈。”
商景徽泄气,瞪着秦处安。
秦处安很少见她做出这样鲜活而充满孩子气的表情。实在是太稀罕了,他便抱着望月转了半圈,到和商景徽脸对脸的角度。
这个位置上,望月面朝着他背后的方向,既看不见商景徽,也看不见他的脸。
秦处安轻轻按着小孩的后脑勺,凑上前亲了亲商景徽的脸颊。
商景徽嗔怨地捶他,眼神警告:当着孩子呢!
秦处安开怀笑了。
兰若从外头进院里来,恰巧碰上这一幕,一向古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惊奇。
不过只有一瞬,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女官便神色如常,疾步上前。
应当是要禀事。
秦处安见状,掂了掂怀里的望月,语气欢快:“走啦,望月,咱们玩去!”
秦处安抱着孩子出了院子,商景徽便含笑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。
兰若禀报了朱雀大街上发生的事。
商景徽神色冷漠,道:“等着吧,半个时辰以内,宫里,还有司马氏,都会派人来,届时,叫大理寺和刑部按规矩查案。”
“另外,叫岑御史和周相带人去四方馆赔罪。嘱咐好他们,不要结伴前去,要挨个儿慰问。一定要好生安抚南衡,无论最后查出的结果如何,人家国君毕竟是在咱们地界儿里出了意外,我们作为东道主,难辞其咎。”
朱雀大街行刺案,既算是罗远岫取得商景徽信任的敲门砖,也是点燃司马信疯狂行径的一根引线。
此前,商景徽与秦处安得知司马信会闹上这么一出离间计,甚至企图一石二鸟,杀了秦处安,同时栽赃商景徽。二人便早早布局,请人易容成秦处安的模样,扮演成南衡国君,走在司马信布下埋伏的路上。
如今,这头一步棋已经顺利走完,剩下的便要把戏做足了。
只不过,要做足戏,恐怕还不够,若能再多一条引线就好了。
令商景徽没想到的是,这条引线,竟很快就递到了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