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大街上,一架华贵的马车当街而过,其后浩浩荡荡跟着一队护卫侍从,抬着箱子,往皇宫的方向去。
路人纷纷驻足观望。
“这是哪家的贵人出游?好生威武!”
云阳城向来富庶,百姓日子过得好,民风自然开放,当街看热闹,议论贵人,一向不是什么禁忌。
街上酒楼里跑堂的小二此刻得闲,也出来凑热闹。
酒楼里生意红火,来的客人非富即贵,小二消息也灵通,同一边的行人道:“什么出游!这是南衡国君的仪仗队!”
行人眼睛一睁,道:“南衡国君?就是那个行止张狂无礼的南衡国君?不过看这方向,是要进宫了么?”
小二压低了声音:“是呢!咱们陛下久病不上朝,听说这位南衡国君要亲自入宫探望!”
行人一揣手,狐疑道:“真是探望么?我看可未必!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嘛!”
“上头的事儿谁说得准?反正这排场够大!”酒楼小二声音抑扬顿挫,和他平日上工时一个样儿,“不过啊,我听几位大人谈话,这南衡国君还就只服咱们陛下。听说两位国君曾经谈过议和的事,不然陛下病了这么久,南衡国主怎么一直也没闹出什么事呢?何况这南衡国主不愿使百姓受难,咱们陛下也本有此意,没准儿人家真就希望咱陛下赶紧痊愈,出来主持大局呢!”
行人听他如此云云,不欲细究其中真假,只是不觉多看他几眼,又凑近几步,脸上神色忽然变得玩味:“如今朝堂上不是楚国长公主主持大局么?那咱们公主和这南衡国主……还能讲从前的情分么?”
“情分?”店小二一歪头,哼道,“情分可不比——”
与他谈天的行人没能听清后半句话,街上忽然陷入骚乱。
没人看清第一支箭从哪里射出来,总之,待众人反应过来时,拉车的马受惊一般嘶鸣一声,而后发了狂,拉着车驾一路狂奔,撞翻了在前引路的内侍。
路人惊惧逃窜。喊叫声,马蹄声,怒喝声乱成一片。
失控的马车里艰难伸出两只手,混乱中有人瞥见南衡国主撑着车门,探出身子来,身后几名侍卫刀已出鞘,飞奔上前,喊着“护驾”!
霎时间,数名蒙面人自两侧小楼上飞扑而下,直冲冲朝着马车挥刀砍去,落地瞬间,就与地上的侍卫缠斗一处。
刀光剑影,难免伤及无辜,方才看热闹的行人四下奔逃,慌慌张张择了最近的店铺躲进去,关上门。
前头侍卫手起刀落,砍死了发狂的马,马车猝然失去牵引,一个急刹就要侧翻。
车中的南衡国君瞅准时机,身手敏捷地跳下车,一个黑衣人随后冲上前来,南衡国君拔箭格挡,双方短兵相接。
几招之后,那南衡国君明显处于上风,却忽有一道冷厉的箭矢破空而下,扎在其后心。
南衡国君身躯一滞,勉强撑着箭,半跪在地上。
恰在此时,南衡侍卫几乎将所有刺客控制起来。
“陛下中箭了!”
不知是谁的一嗓子喊出来,众人怔愣一息,再回过神时,所有刺客皆口喷黑血,身体以诡异的姿态倒在地上!
“不好——他们要自尽!”宋萧差点喊破音,可还是晚了一步,众人各自检查面前的刺客——
已经断气了!
“陛下、陛下——”
南衡国君没撑住,他脸上神情僵硬,倾身倒向地面,身侧的护卫立刻收刀搀扶住他。
差点倒地的人出声虚弱,强撑着混沌的意志,吩咐:“先……回、去……”
玄色的衣袍看不清血迹,但搀扶他的侍卫已经满手是血。
禁军正好赶来,迅速包围了这一片区域。本来热热闹闹的朱雀大街,一片死寂,只剩偶尔传来的齐整划一的脚步声,还有冰冷严肃的命令。
“速去宫中复命!”
一队禁军护送南衡国君往四方馆的方向去。另一队禁军持械将案发地围起来。
“方圆十里以内,如遇可疑人员,一律拿下!”
“封锁京城,不许进出,等待宫中指令!”
而此时的长公主府,确是另一番尴尬的情景。
本该在朱雀大街上受了重伤的秦处安,此刻却与商景徽相对而立,朱蕤和芷澜远远站在廊下,觑着这边。
望月抓着商景徽的裙摆,抬头观察着对面高大的男人。
这人她见过,是在外头巷子里,她不小心撞到过的伯伯。
妈妈不是要带她来见父亲吗?为什么这个伯伯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?
对面这个男人太高了,望月不太喜欢,往妈妈身后蹭了半步,只留出半个身子,依旧抬着大眼睛盯着对面的人。
秦处安将小孩的动作尽收眼底,他忽地半蹲下来。
那动作太突然了,连商景徽都被他惊得差点忽视掉身后的孩子,要往后退。
堪堪稳住身形,商景徽心路转了个弯,明白他为何突然蹲下了。
大人太高,在小孩子眼里定然不大好亲近,尤其是陌生男人。
商景徽也蹲下来,搂住望月,用秦处安都未曾听过的柔和语气,说:“望月,这就是父亲,打招呼。”
秦处安也朝她伸手,期待地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