亏她还担心他名声太差,费心思给他正名。
真是好没良心的人。
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。商景徽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情绪牵着走的人,她自认镇定沉稳,可今日却没控制住。她一看见秦处安,就忍不住要多看两眼,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人察觉不妥,所以她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去控制,偏偏对方要揪着她这点不放。
明明从前是那样好,那样的温柔。秦处安抱着她的时候,总习惯摩挲她的后颈,在很多个激情过后的清晨,他喜欢从身后抱着她,若是先醒过来,就绕着她的头发玩儿。有时,她醒过来了不想动,就安安静静瞧着对方修长的手指缠绕着青丝把玩。
奇怪的是,她每次背对着他醒来,秦处安都能发现。
他说她的呼吸节奏变了。
商景徽觉得有趣,偶尔故意控制呼吸,想看看背后的人会不会发现。
成功的次数有限,大多数时候还是会被他凑上来。每当这个时候,秦处安就要蹭着她的侧颊,亲昵地同她说话。
商景徽这一夜睡得迷迷糊糊,梦里甚至起了某种久违的躁动,出了一身汗。
清晨,一只乌桕鸟儿将她唤醒,她揉了揉眼睛,起身的瞬间,顿觉一阵潮湿。
她唤来侍女,慢吞吞洗了个澡,选了身明亮的袍子,一切收拾停当之后,已至巳时。
商景徽唤来卫愈,阴沉着脸,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,吩咐:“将秦处安绑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,商景徽煮上酒,听见一阵急切而欢快的脚步声。
是秦处安来了。
然而,那阵脚步声却在即将靠近门口之时戛然而止,秦处安进门时,又是一副沉稳从容的模样。
屋里弥漫着酒香,商景徽周身萦绕着潮热醉人的醇厚气息,秦处安一进门,酒气扑了个满怀。
他脚步一顿,随即走到商景徽对面坐下,侍从们退出去,自觉将门关上。
“殿下请我吃酒来了么?”秦处安托着腮,目光直勾勾落在商景徽身上,氤氲的水汽隔在两个人之间,他眼底的笑意若隐若现。
商景徽看着翻滚的酒液,没抬头,“谁说请你来的,我可不是这么吩咐的。”
秦处安轻轻一笑,似乎早忘了昨夜的争执,若无其事地起身,走到她身边,道:“叫他们绑,我可不干,得你亲自来绑,我才放心。”
说话间,他一手撑着商景徽身前的桌面,微微躬身,水汽蒸了他一脸,他也不躲。
商景徽抬眸,上下扫量了秦处安一遍。他今日穿了一身褐色直缀长袍,衬得整个人身高体长,倒显得有几分飘逸。
商景徽的目光落在对方劲瘦的腰上。秦处安还系着离开时她送的那条腰封。
多年过去,腰封已经有点破旧了,与他今日精心挑选的新袍子很不相衬。
看来是经常戴着了,她想起临别时的那些温柔抚慰的话语,秦处安每次戴上她送的腰封,应当怀着怎样缱绻的思念呢?
思及此,商景徽心里一软,即将出口的话转了个弯,她垂下眼帘,咕哝了一句:“我才不去做这种事。”
屋里的酒气愈来愈浓厚,火炉上的美酒咕噜咕噜冒泡,热腾腾的蒸汽一浪一浪扑进秦处安的鼻腔里,他垂眸瞧着商景徽,对方的眉眼似乎也被浸染得湿漉漉的,冷艳的容色也平白添了几分柔和,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可怜可爱。
秦处安太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看她了,梦里没有此时清晰,人也不是这样鲜活的,唯一相同的,就是这般朦胧,水汽朦胧,梦里也朦胧。
梦境……
眼前会不会也是一场梦?
过去的三年多,他无数次想要扑上去,诉说他的思念,抱着对方柔软温暖的身躯,感受她透着无尽爱意的拥抱。
可每一次,他一靠近,梦就醒了。
秦处安缩回已经探出的手。
不敢触碰,那就先说几句话吧。
“一千二百多天,”秦处安语气低落,缓缓开口,商景徽手上的动作一顿,只听对方继续道,“你封锁了一切消息,我如何都打探不到,不知你的情况,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开心,有没有难过。”
商景徽将酒炉端下来,灭了炭火。
沸腾声止,室内安静下来。
他的语调里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哀怨,“你答应过会给我回信,可是你没有做到,一封都没有。我在南边,巴巴地等了三个多月,你怎么这么狠心,一句话也不说,一封信也不写。”
商景徽不说话,只听着他控诉。
“昨天在宴会上,你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,一句话也不说,我期待了那么久,我那么思念你,到头来你一点也不在乎我。”
秦处安目光幽怨,忽然又想起昨天的年轻人,“司马言提起你我的婚事,你却去看旁的人,你宁愿叫他站出来替你说话,也不愿给我一个眼神,我在你的眼中,一点也不值得信任吗?”
商景徽依旧不说话,她斟了一杯酒,看向秦处安,秦处安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来回。
“说了这么久,坐下来喝杯酒吧。”商景徽道。
秦处安疑惑地看着她。
自己在这里哀怨诉说了半天,结果对方丝毫不为所动,甚至一句话都不接。
这是闹哪样?
“不喝吗?”商景徽问,“我亲自煮的,也不喝吗?”
秦处安忽然又觉得这也算一种态度上的软和。
罢了,就当她在哄他吧。
秦处安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下一瞬,天旋地转,待他反应过来时,已经晕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