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滂沱,雷电滚滚,原本热闹的云阳城街市空无一人,街上一盏灯也没有。
漆黑的雨幕中,出现了三道高矮不一、胖瘦不一的身影。为首的最为高壮,隐约间还能瞧见其腰间的佩剑,中间的人挑着一盏灯,身形奇矮,行动却矫健敏捷,最后头的人看不清体态,似男似女,步履轻盈。
三人皆是一袭黑色防雨斗篷,疾行过街,就着仅有的一豆灯光,从公主府角门进府,兰若提灯在门口接应,引着三人进了偏厅。
一进门,那位矮个儿男子迅速长高,其余两人也褪去斗篷,原来是华业、涂茵陈,还有前去请人的卫愈。
偏厅内的地平上,已经摆满了灯烛,一个时辰后,府中众人散去。正值子夜时分,大雨冲刷着整座京城,毁去了一切踪迹。
商景徽彻夜未眠,枯坐两个时辰,听着外头的雨声由大变小,又由缓至急,直至渐渐停歇。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公主府上下仆从,被一阵惊叫与打砸声震醒。
待府中众人聚集至偏厅,只见公主提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剑,而驸马倒在血泊里,已经断了气。
商景徽身上溅了血污,脚下血流三尺,剑身不断向下滴着血珠子,与地上的鲜血融为一体。她惊恐地松了手,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众人只见公主殿下满目惊惶,她后退两步,指着地上的驸马,险些没站稳。朱蕤在一旁也吓得跪在原地,说不出话来,而兰若已经勉强恢复了镇定,扶稳了公主。
商景徽站稳之后,又回到驸马身边,口中念念有词,“我没想直接杀他,我应该将他……将他……”
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的尸首前,看上去是怕极了,又极其慌张,摸索着抓了自己一手的血,不自觉落下泪来。
兰若在旁边劝着:“殿下,别看了,此事得——”
商景徽骤然脱力,身体一软,两手撑着地,“哇”的一声嚎啕出来,打破了兰若本就不顺畅的话。
门外众人皆是面面相觑,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,有一两个胆子小的吓得跌坐在地,惊呼出声,却被两边带刀的侍卫恐吓住,噤了声。
一时间,众人跪倒一片。
朱蕤从旁爬过来,扶着公主。兰若见状,将卫愈唤到近前,强撑着意志,嘱咐:“公主殿下如今状态不对,劳烦您守好公主,切勿让殿下误伤了自己。”
接着,她才走到门口,对堂下仆从道:“驸马身份有疑,公主发现后,大义灭亲,我等将进宫禀告陛下!请府中诸位侍卫守好家门,圣断下来之前,公主府只许进不许出,任何人胆敢将此事泄露,格杀勿论!”
话毕,众人领命,朱蕤已经将商景徽扶到椅子上坐下,兰若轻声对公主说:“属下马上进宫,请陛下决断。殿下受惊了,千万保护好自己。”
大内,圣驾刚从大庆宫出来,却忽然有两名侍从跪倒在驾前,拦住了去路。
“大胆!何人阻拦圣驾?”为首的小太监刚喊出这句话来,伏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。张福全定睛一看,大惊。
竟是楚国公主的贴身女官。
“奴婢兰若,是楚国公主身边的婢女,有要事求见陛下!”
哪怕是如今最受宠的公主,在早朝路上阻拦圣驾,也实在不成体统,张福全侧身,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。
“怎么了?可是公主出事了?”皇帝念着是商景徽不是乱来的人,开口询问。
兰若:“陛下,兹事体大,请容奴婢近前回话。”
皇帝对张福全使了个眼色,后者领命,快步上前,半蹲在兰若面前。
少顷,张福全脸色大变,小跑回去,给皇帝回话。
“今日罢朝,起驾,去楚国公主府!”
崇文殿上,百官已然就位,皇帝迟迟不现身。
司马信已经准备妥当,物证就藏在袖中,人证也被他早早安排在殿外等候。
他心里正打着腹稿,思索一会儿如何将秦处安的身份道明,既不能叫皇帝起疑,还得尽量一击致命。
众人已经等了两刻,皇帝却依旧不见身影。司马信回头瞟了一眼政事堂官员的方向,见秦处安不在。
他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。
又过了一刻,身后有官员站出来,向着司马信和周怀兴各躬身行了一礼,提议:“陛下今日迟迟不上朝,许是昨夜下了雨,路上湿滑,我等是先议事,还是派人去请陛下,还请大相公做个决断。”
司马信转向周怀兴,正欲开口,皇帝身边的内宦忽然从正门进殿,朗声道:“传陛下口谕,今日罢朝——请司马信、周怀兴、岑石君速往楚国公主府,有要事相商,钦此!”
崇文殿上立即传出窃窃私语之声,被点到的三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,没有立即言语。
传旨内官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催促:“事关国体,请三位大人速速前往!”
三人只好朝殿外走去。司马信走在最前面,攥紧了袖中的文书,出殿时,向侍立一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,待三人出了宫门,随从已然暗中跑了一趟回来,回话:“公主府如今已经被禁军围了起来,从五更天起,就封锁了消息,什么也问不出来。”
司马信坐上马车,观察四周,只有三个内宦为他们引路,身后四名禁军,还是刚刚从宫中跟出来的。放眼望去,明处暗处,都再没有其他人跟着。
今日秦简没有上朝,公主府又被重兵包围,司马信心里已经有了推测,暗地里思索应对之法。
公主府,所有侍从被控制起来。商景徽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,她携着一众亲侍跪在堂内,驸马的尸首也如先前一般,摊在一边。
皇帝坐在主位上,冷着脸,打量堂内情况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皇帝冷声问。
商景徽跪在地上,眼睛发红,双手半举在身前,微微发抖,说不出话来。
张福全躬身,劝道:“陛下,公主殿下许是受了惊吓,这……”
皇帝看向兰若,威压逼人:“你来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