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闷热,终于淅淅沥沥起了小雨,商景徽入睡时,还隐隐约约听见了雨声。
今夜两人都有些疯,叫了几次热水,直至后半夜,才相拥在一起,昏昏沉沉睡下了。
翌日清早,兰若和朱蕤一起来敲门,提醒驸马该上早朝了。
秦处安惊醒,下意识往身边摸了摸,商景徽在他怀中,睡得酣沉。
他轻手轻脚地撑着身子起来,垂眼看着商景徽,对方在梦里蹙着眉。
好久没这样不安稳过了,秦处安在她眉头落下一个轻吻,怀中人的神情便舒展开了。
他仔仔细细看着对方的脸,像是要用目光将她描画千万遍。秦处安心里清楚,商景徽最近在为一些事操心,而那件事,会决定他们之间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关系如何。
外面又响起三下敲门声,秦处安不得不起身,下床时弄出一些恰到好处的动静,既不至于将床上的人吵醒,又能让外面的人知道他已起床。
地上也是狼藉一片。商景徽这几日喜欢缠他,秦处安也心疼她操劳,几乎是有求必应,事事以她的感受为先,极尽取悦讨好之能。
昨夜最后一次沐浴完,他将床褥揭下来,换了新的,旧的便随意丢到帐外,混着二人的衣衫,乱作一团。
兰若和朱蕤终究是未成婚的大姑娘,秦处安总不好让她们收拾这种东西,所以一向亲力亲为。他收了地上的衣物,将床单洗了,才洗漱好更衣出门。
商景徽听着屋里的动静彻底没了,才缓缓睁开眼。
眼前红纱帐遮住了屋里的光景,外头还下着雨,室内阴沉。
昨夜的旖旎气息并没有因为秦处安收拾好现场而散去。商景徽翻身平躺,抬手,轻轻抚摸着眉心。
朱蕤端着水进门,兰若上前拉开帷帐,扶着公主起身。
“殿下,您交待的事,皆已办妥了。”
商景徽没应。
这句话,兰若昨日便已经同她讲过了。
她动作从容地下床,洗舆,更衣,最后坐在梳妆台前。
“殿下,该做打算了。”兰若又劝。
商景徽示意朱蕤为自己梳头,半晌,才问:“最迟期限是什么时候?”
兰若:“司马家的差役,明日日升之前,就该进京了。”
商景徽闭了闭眼,长叹一声,“还是到这一步了。”
朱蕤于心不忍,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道:“殿下,若是实在放不下,为何不直接将那差役拦下呢?左右司马信拿不到证据,咱们能拖一时便拖一时,后面您与驸马也好再一同商议对策啊。”
兰若却反驳她:“不行。”
“司马信如今已然确信此事,他派遣差役南下求证,不过是为了找一个能说服世人的证据,给自己多加一层把握罢了。即便我们拦下差役,销毁证据,他也会再找其他方法,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更何况,我们派人解决了差役,更是坐实了驸马的身份,届时,司马信若是狗急跳墙,直接将此事捅出去,无论最后有没有确切证据,都是对我们十成的不利。”
商景徽苦笑,接话:“到时候,一个弄不好,他就要下诏狱。我身为公主,父皇虽不会将我怎样,最多禁足,大不了削权。但如果事情真闹到那个地步,我们可就彻底陷入被动了。我也未必有办法保住他。”
商景徽的目光向下移了几寸,落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。秦处安当时打了一对,说这是他们家乡的习俗,为着生生世世锁在一起。
“何况,他有他的事要做,这是我们的约定,我不能强行将他绑在身边。”
兰若、朱蕤尽是无言。
良久,商景徽才问:“我叫你们做的东西,做好了吗?”
“已经做好了。”兰若道。
雨下了一整天,大一阵小一阵的。朝堂内外风平浪静,一整日下来,没有任何异动。
阴雨天,天黑得早。秦处安如往常一样,酉时三刻回府。他站在门庭里,望了望天,雨有下大的苗头。
公主府黑寂寂的,商景徽站在檐廊下,隔着雨幕,同他对视。
秦处安半天没往里走,他有预感,连日来,二人之间默契维持的平衡,与两下珍惜的余温,马上就要倾塌了。
今日的晚膳格外丰盛,秦处安照例与商景徽讲了朝堂上发生的事,商景徽仔仔细细听着,也照旧同他讲了接下来的计划,一切与往常没什么不同。
晚饭后,众人退下,室内仅留下商景徽与秦处安。
兰若进门来,先是跪在地上,低着头,紧紧攥着手,将连日来发生的事禀告给这夫妇二人。
“殿下,驸马,容禀。”
屋里只点了两盏灯,比平日里暗了许多,兰若的面容藏在黑暗里,她的声音低沉,几乎与昏沉的夜晚融为一体。
“当年王氏覆灭,司马大相公在王甫谦的密室里发现了废贵妃卢氏的亲笔密谕。但密谕上只有一首意味不明的诗,与……与公主和驸马有关。”
“起初,司马大相公不知其意,一年来,司马氏一直派人寻找踪迹,一路追查至驸马的老家,江北泱州。司马氏集齐证据,打算于明日在朝堂上挑明此事。”兰若伏跪在地,道,“此事后患无穷,属下们无能,实在没办法阻止。殿下,驸马身份敏感,又涉及欺君之罪。为今之计,只能先暂避风头!”
她这番话术说得委婉,尽力考虑到维系商景徽与秦处安的情意,将商景徽架在“迫不得已,无可奈何”的地步,自己做了恶人。
秦处安听完,转向商景徽,烛火恰好映在他眸中,破碎地闪动着:“殿下,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?”
商景徽也痛苦万分,可总不能两个人都慌了神,她只好强作镇定,却只是点了点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们还是走到这一步了……”秦处安依旧是这一句话。
兰若起身,退了出去。两个人情意深重,总要给他们一些单独告别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