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处安,你听我说。”商景徽从椅子上站起身,走到对方面前,却在秦处安抬头望向她的时候止住了话音。
他红着眼,猝然起身,带着哭腔,截住她的话头:“你准备了多久?”
“秦处安,这是我们之间必然要发生的事,你有你要完成的事,我也有我要做的事,我们需要各自走完这样一段路,才能一起实现我们的约定。”
她直视着对方,柔声问:“你答应我的,你忘了吗?你愿意了的。”
外头的雨越下越大,隔着窗户,能听见噼啵的雨声。
“我们会分开多久?”秦处安的情绪不见稳定,只是一味地追问她。
“这取决于你。”商景徽没有说很快,也没办法给他一个确切的时间。她甚至清醒地意识到,今日她一旦放走了这个人,主动权就不在她的手上了。秦处安可以选择回来,也可以随时反悔,甚至可以与她兵刃相向。
于是她带着轻哄的意味,说:“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,对吗?”
“你会一直等我吗?”秦处安靠近,捧起她的脸,哀求。
他这样问,商景徽才意识到,不安的不只有她一个,还有秦处安。
她狠狠心,依旧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,“我会等你。”
她也想安抚秦处安,让他没有后顾之忧。可商景徽也留着一点点私心,她也怕,怕这个人迟迟不归。
“你会一直等我吗?万一你没有耐心了怎么办?”秦处安抵着她的额头,颤声问。
“你要快一点,太久了,我就等不了了,你要是一直不回来,我就不见你了。”商景徽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,摸到了濡湿一片。
“你不能不见我……你好狠的心。”他咬着牙,出声艰涩。
“我可以给你写信吗?”秦处安又问。
“可以。”商景徽给了他一个咸湿的吻,两个人的泪已经混在一处,如同无数个深夜,不分彼此。
“你会给我回信吗?”
“会的。”商景徽答得干脆,秦处安却又觉得这不像真话了。
“你要是不肯给我回信,我便每天给你写,事无巨细,每一封都要求你回信。再把这些信流传给后人,我要让后世之人都知道你是个负心的娘子,让他们知道你有多冷漠。”
他嘴上说着威胁的话,吻却细腻,说完之后,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“你要记着,我爱你。”他一字一顿,眼泪也不再往下落,重复着,“不要忘,我爱你。”
“我记着,我记着。”商景徽终于蓄起一点笑意,两个人分开一些,她拉着他的手,说,“你今夜出门,穿这身定是不行的,我给你找一身夜行衣,再命人备下蓑衣,你……”
秦处安忽然拍了拍她的手,说:“你等我一等。”
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,他转身进了卧房,很快端着一只木匣子出来,交给商景徽:“这是部分朝臣的污点,以后随时可以用。”
商景徽怔怔地看着他,反应过来后,才要掀开盖子。却听对方说:“先别看,以后有的是时间。现在多看看我。”
她将匣子收好,秦处安自己换好了夜行衣。
商景徽环住他,秦处安感觉腰上一紧,低头,见她给自己系上了腰封。
“果真正好,”她笑了笑,语气轻缓,“我就知道。”
那是她亲自用手臂环着,丈量出的腰围,怎会出错。
“我命人赶制了一条腰封,你好好戴着,就当……是我抱着你。”
她认真给他绑上带子,秦处安垂眸瞧着她的模样,心像化了一般。
留恋,感动,无奈,悲哀。
云阳城群狼环伺,他无数次起过冲动,想带着商景徽一走了之。哪怕是现在,他要去走龙潭虎穴,都舍不得放开她的手。
可眼前这个人是商景徽。
他爱她的抱负,爱她的理想,所以他的爱注定不能自私。
“无论我做什么,你都相信我,好吗?”秦处安说。
“好。”
一切收拾妥当之后,商景徽唤来裴寔:“记着我与你交代过的话,保护好他,追随他,不管他是谁。”
这段时间以来,裴寔跟随秦处安处理了太多南衡的事,早已做好准备,便郑重其事向她做了保证。
雷声渐近,夜已深。
商景徽开了公主府的密道,分别之时已至。
秦处安忽然问:“殿下,我走后,你如何应对百官诘问?”
“你不必担忧,我自有——”
“不行,我不能一走了之。”他忽然换了主意,果断道,“司马信老谋深算,无论怎样与他们周旋,你都难逃牵连。”
一道闪电划过夜空,映亮了屋内众人的脸,紧接着,雷声震颤四野。
“杀了我,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