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弹琴之人一袭白衣,容止有仪,这在商栩澜府上几位门客中并不稀罕,但……这人商景徽从前似乎见过。
她不禁思索商栩澜这些门客的来历。
她不动声色,瞟了商栩澜一眼,奈何对方似乎没看懂。商景徽只得清了清嗓子,道:“阿澜,我有些话,想与你单独说说。”
商栩澜屏退左右,几位门客也都出去了。
商景徽瞬间觉得厅内空气都干净了,她还是受不了身边那么多男人,即便生得再玉树临风,也觉别扭。
“阿澜,去岁冬日,你给我送过去的那几首咏雪诗,倒是有几篇尤为不错的,也是方才那几位门客所做吗?”
“是呢,”商栩澜应下,想了想,才说,“我记得姐姐给写了评点,有一篇字多一些,只是我也看不大明白,想来是不错的?”
商景徽暗忖,哪里是她写的,秦处安代劳的罢了。虽这样想着,她还是挂起笑,道:“是有一篇词采略胜一筹,只是……忘了是谁所做的了。”
“噢,应是清尘罢。”商栩澜笑意减了几分。
商景徽察觉到她神色有异,验证了心中猜测,她尽量放缓了语气,问:“阿澜,他本来不叫清尘的吧?”
商栩澜不言语。
商景徽摸清了她的脾气,商栩澜吃软不吃硬,柔声细气地哄着,倒还听话些。
于是她倾身,握住对方的手,真心实意地劝道:“阿澜,那个人是卢季安,对吗?”
商栩澜不情愿地点了点头。
“大姐姐,我知道您要说什么。”她恹恹地开口,“可世家公子又怎样?如今还不是沦为我府上门客,供人取乐。他就算有他的傲骨,也清高不到我头上。当年,胡戎要我去和亲,他们卢家,尤其是他父亲,可没少在这件事上劝说父皇,差点害我背井离乡。我不过是让他给我弹几首曲子,做几篇文章罢了,还好吃好喝的供着,他有什么不满的?”
商景徽听她说完,叹息道:“阿澜,我不是说他怎样。他如何不甘,与我无关。我与你没什么不同,卢清婉与皇帝失和的秘辛,想来你也有所耳闻,我不会同情卢家子弟。”
商栩澜听她这么说,缓缓抬起眼帘。
商景徽继续道:“我是担心你。你自己也说,他好歹是个世家子弟,心里有几分傲骨,这种人,你折辱他,想他会不记恨吗?”
商栩澜蹙起眉。
商景徽趁热打铁:“常言道,千防万防,家贼难防。你将他豢养在府上,有心挫他的锐气。可这人心难料,你能保证他从前那所谓的君子端方都是真的吗?万一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呢?岂不是平白惹火上身?”
商栩澜咬着嘴唇,权衡利弊。
“姐姐也是担忧你,劝两句,阿澜聪慧,自然想得明白其中利害。”
商栩澜最终点点头,口头上答应了:“大姐姐说的在理,过些时日,我便找个由头,将他打发了。”
商景徽懂得点到即止,左右话已经说过了,再多言便会惹人反感,她已尽了劝说之责,剩下的,就看商栩澜自己的觉悟了。
转眼进了盛夏,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,商景徽便很少出门了。
五月中旬,秦处安忽然忙了起来,不是为了朝中之事,而是因为南衡事宜。
商景徽便猜到,南衡的朝堂内部,恐怕又有一次大动荡。
秦处安偶尔会与她提一两句,商景徽便认真听着,他不主动提起,她也不多问,只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让他尽管提。
忙完这一阵之后,秦处安才稍微静下来,与她交待了整件事的始末。
秦处安尽量讲得事无巨细,商景徽听完,大概理清了南衡朝中各方关系,也明白了秦处安最近在做的事:南衡如今的君主荒淫无道,但背后有一个庞大的门阀体系做支撑,一年多的时间里,秦处安已经分化了门阀之间的势力,架空了那位君主。
“接下来,我打算一步步收拢兵权。”
这一步说简单也简单,说难也确实不容易。
又过了小半个月,京城进入雨季。商景徽一直以来,都派人盯着司马信的动向,沉寂了半年多的司马氏,终于又有了可疑的新行动。
只是这一次,直接令商景徽陷入了被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