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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西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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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诊脉之后,说是没有大问题,许是连日劳累受了惊吓,才晕倒在路上。

侍女为女孩查验过,身上没有外伤,商景徽便又下了车,将空间留给太医。

“叫大家原地休整,待那孩子醒来再做打算。”商景徽吩咐了朱蕤,又回头望了一眼马车,对秦处安道:“这事蹊跷,荒郊野岭的,怎么会冒出个昏迷的女孩来?何况,你看那孩子身上穿的衣裳虽然沾了泥土,却是鲜亮的,料子也柔软,不是一般的粗布短褐。”

“你是说,孩子看上去不像穷苦人家的,也不像被抛弃的?”秦处安顺着她的思路,道。

“猜测罢了,不如等她醒过来问问。”

二人正说着,传话的朱蕤回来了,几人略站了一会儿,马车里传出一阵咳嗽声,太医掀帘子出来,道:“贵人,孩子已经醒了。”

商景徽只留了一个女使,便带着朱蕤进了车。毕竟是个女孩子,秦处安不方便过去,便站在车前等她,一帘之隔,也能听见车里的动静。

商景徽坐进去,女孩还懵懂地躺在榻上,两眼怯懦地打量着富贵的车内装潢,脸上露出恐惧忧虑的神情,直到朱蕤轻柔开口,她才回过神来。

“你是哪里人?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?你爹娘去哪里了?”朱蕤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到女孩。

女孩生得清秀,两只眼睛很大,如若不是含着恐惧,那本该是一双极清澈明亮的眼睛。她清醒过来后,一骨碌爬起来,后背倚靠着马车内壁,双手抱臂,是一种格外警惕的状态。

她没回话,目光只在商景徽与朱蕤面前逡巡。

商景徽见状,挑起车帘的一角,低声对秦处安道:“命人拿些蜜饯果子来。”

朱蕤再次放轻了声音,解释道:“你不必害怕,我们不是坏人,你若是遇到了困难,尽可以同我们说。”

“你们都可以解决吗?”女孩思考了一会儿,终于怯怯地开口,“你们很有权势吗?”

朱蕤看了看商景徽,莞尔,道:“当然。”

女孩的眼睛红了,“我爹死了,我娘带着我改嫁,继父对我娘不好,娘也死了,继父将我卖到了刘乡绅家,我害怕,就跑了出来。”

她说着说着便哭了,身边的侍女拍拍她的背,安抚她。

商景徽讶然:“你这么小,你继父便将你卖进乡绅家里当婢女了?”

宫中侍女大多是十四岁往上的,官员世家府上虽不乏年龄小的婢子,但大多都是家生子,主人家不苛责小孩,顶多跑跑腿,多数时间还是跑着玩的。

“不是婢子……”女孩儿哭着说,声音吞吞吐吐,“就是养在府上的女孩子……”

商景徽心里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,但太出奇,不敢确认,皱起眉头。朱蕤虽也跟随商景徽在宫里长大,不过外头的腌臜事儿也听过一些,她心下明了,见公主的表情,以为她不解,便低声解释:“就是类似于妾……”

外头侍女递进来一盘子点心,商景徽接过,命朱蕤捧到女孩面前,问:“那刘乡绅多大年纪了?”

女孩嗫嚅:“四、四五十。”

“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?”商景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思量着,又问:“那刘乡绅家住何处,你怎会跑到野外来?”

“刘乡绅在郊外的山下有个院子,里头姐姐妹妹不少。”女孩儿抓着裙摆,回。

商景徽心里生出一阵恶心,她拉了拉朱蕤,吩咐,“命人去查这刘乡绅什么来头,可有亲戚在银盐县为官。今日咱们先在此扎营,等此事处理好了再走。”

言毕,她缓过那股不适,柔声对女孩道:“你不必害怕,放心在这里歇着罢,刘乡绅自会有人处置,你的那些姐姐妹妹也会得救。”

她又嘱咐了侍女好生照料,便下了车,秦处安伸手来扶她,二人往前走远了几步,秦处安才说:“我会命人拟一封信,盖上观风御史的印,送到银盐县衙。有朝廷的威压,就算利益再盘根错节,他们也不敢置之不理。”

商景徽颔首,内心沉重。她忽然想起来秦处安同她讲过的往事里,在对方的口中,他自幼长大的地方已经算是很公平很自由了,可还是会有许多可怜的女子被拐卖。

她不禁忧思,怎样才能杜绝作恶害人之事呢?

似乎是不可能杜绝的。人活在世上,就会有各式各样的私欲,总会有阴暗的角落,总有无辜百姓生不如死。

她垂眸往前走着,秦处安始终依着她的步伐,与她并肩。他忽然握着她的手,安慰:“殿下,很快会处理好的。”

商景徽笑了笑。

手底下的人办事快,不眠不休探查了一夜,第二日晨间,已经将刘乡绅连带整个银盐县衙门的事查清楚了。

“刘乡绅是当地富户,以卖瓷器发家,暗中还有贩盐的生意,向百姓放高利贷。刘家凭借万贯家财,给官府提供了不少银钱支撑,刘乡绅的儿子也在县衙任属官。刘乡绅好色,有怪癖,在城郊专门有一处别院,里头尽是半大丫头。”

商景徽听着手下人的回禀,脸色愈发阴沉,又问:“御史的信送去之后,县衙什么反应?”

“刘家势大,多年来凭借势力,对县衙多有牵制,知县一直苦于刘家之乱,却也没办法。”

秦处安沉声吩咐:“无论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,治理不严,也该是知县无能。”他一面说着,一面吩咐副官:“持节前往银盐县衙,协助知县查抄刘家,料理好此事,再罚他一年俸禄。”

商景徽待他吩咐完之后,补充道:“至于刘家那处别院,派两名女使前去,点清园中人数,安顿在当地善堂里。若有想回家的,叫家人带着凭证去领人。”

这些女孩子许是有不少被卖了的,若是强行送回家中,日后恐怕还是不能保全。若是有强抢了去的,经历了这样的事,又难保家中没有芥蒂。不如让孩子们自己选,想回家的通知家里来领人,不想回去的,或者家里没人去领的,就好生安置了,善堂里也有教手艺的,等稍大些还能找个营生。

如此安排好,那个女孩子也精神了不少,商景徽便问她日后想去哪里,女孩子无家可归,便想跟着他们。

她重重跪在地上磕头:“求贵人收留,贵人救了我的命,我日后愿为贵人当牛做马。”

商景徽忙命人将她扶起来,想了想,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奴没有正经名字,贵人可随意称呼。”

商景徽沉吟着,说:“既如此,你就叫芷澜罢。”

芷澜感激不尽,连连谢恩。

“可识字?”商景徽又问。

芷澜摇头。

商景徽笑了笑,对朱蕤说:“她年纪还小,回府之后请人教她读书识字,若是天资尚可,便继续学几年,若是不愿学,就教个手艺,等年纪大些,再安排差事。”

银盐县的事告终以后,一行人继续西行,来到泰盈山下的盈水河畔。

因着在银盐多耽搁了两日,他们赶了两天路,黄昏时分,商景徽下令停在盈水畔歇脚,打算休整一宿再进盈安城。

一夜无事。

翌日清晨,红日初升,洒下万丈金光,铺在水面上,微风拂过,盈水粼粼,浮光跃金。商景徽起得早,便拉着秦处安在河边漫步,身后只远远跟着卫愈和裴寔。

二人一边谈话,一边往前走,不知不觉便走得远了。四野旷寂,晨曦灿烂,秦处安见日头已经挪了几尺,便携着商景徽的手,转身往回走。

忽而,南边山脚下的草丛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,似是风声,可秦处安清晰地看见,身边人发间的步摇一晃也不晃。

根本就没有起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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