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当二人察觉不对,望向山下时,草丛里一下子跳出七八个壮汉。卫愈和裴寔同时拔剑,挡在商景徽与秦处安身前。
秦处安当即从袖中掏出一只竹筒来,抬手拉了末端的细线。一道火光冲天而上,发出尖锐的鸣声,远处营地的侍卫们闻声迅速列队跑过来。
七八个壮汉跳出来之后,才发现远处还有一队人,可箭在弦上,如今再退早来不及了,只好一拥而上,与近处的两名侍卫纠缠起来。
纵使卫愈和裴寔武艺高超,但来者却像亡命之徒一般,杀红了眼,又纠缠不休,便有两人腾出手来,朝着商景徽过来。
秦处安将她护在身后,二人皆随身带了防身的短刃。奈何短刀使用不便,二人拖延不过,一时落了下风。
刀斧劈下,商景徽伸手去砍对方的手臂,反被擒住双手,挣扎不得。秦处安见状,立即脱身上前,一脚踹在对方膝窝,而方才与他缠斗之人却得了空,一刀横扫过来,秦处安下意识护着商景徽向旁边躲避。
千钧一发之际,从旁侧飞出一支箭矢,精准地打掉了歹徒的刀,未及众人看清箭矢来处,又一支箭射出来,扎在另一个持斧头的歹徒身上。
秦处安迅速反应过来,拾起地上的长刀,恰好远处的侍卫们赶到近前,将八名匪徒控制住。
商景徽收起匕首,站在原地缓着气。秦处安确认安全后,丢下手中长刀,过来扶她。商景徽轻轻拍拍他的手背,示意自己没事。
她抬起头来,望向方才箭射出的地方,那边有一丛芦苇,眼下无风,芦苇寂静,看来方才出手相救之人还没走。
她对卫愈使了个眼色,后者领命,带了两个人前去查看。
里面的人似是听见了脚步声,卫愈等人距芦苇丛五步之遥时,芦苇丛自己动了,随后,一个男子跨步出来。
众人这才看清,芦苇丛后头还隐匿着一条小舟。
来人身着一袭粗布短衫,头戴斗笠,手持一把弓,身后背着箭筒。
商景徽眯起眼睛,看着那人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过来,不知为何,忽然起了一阵心悸,与秦处安交握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了几分。
秦处安有所察觉,垂眼看向商景徽,而她只是凝眸,盯着来人。
那男子身高八尺左右,看上去比较清瘦,宽大的斗笠遮住整张脸,教人看不清容貌。只是,商景徽总觉得此人于气度上竟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感觉,不像是普通百姓。
来人行至跟前,停在十步之外,恭敬地抱拳,却并未开口。
商景徽依旧盯着他,熟悉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,恐怕是盈水的河涨满了也没有如此浓重。
秦处安见她神色不自然,便轻轻晃了一晃她的手肘,提醒:“阿景。”
对面的男子貌似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低语,帽檐动了动,像是要抬头,又不动声色地垂下去了。
秦处安只好客客气气开口:“今日承蒙阁下出手相救,不知阁下如何称呼,若是有可以报答的,我夫妻二人定然诚心相报。”
对面之人终于开口:“在下不过是盈水畔的一个渔夫罢了,今日清晨,本欲泛舟离去,没想到遇到贵人,便顺手搭救一二。至于名姓,不足为贵人道。”
男人声音低哑,语调却温和沉稳,他声音不高,话语滞涩,几句话里停顿多处,如有口舌之疾。他说话时,一直低着头,始终未曾露出正脸。
商景徽终于说了第一句话:“阁下何不以面目示人?”
她这话听上去不大讲礼节,哪有对恩人如此说话的。秦处安却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安与焦虑,轻抚了两下她的肩背。
“在下相貌丑陋,恐惊扰贵人。”男人微微抬起半张脸,露出鼻子以下的面庞,商景徽隐约看见他脸上的疤痕。
“抱歉。”商景徽愣了一下,半晌才说,“恩人若有所需,尽可以提,我们都可以满足。”
“多谢贵人,在下不过天地间一飞鸿,无所求。”他后退了两步,道,“贵人保重,在下该捕鱼去了,失陪。”
言毕,男人转身离去。卫愈心下有疑虑,下意识跟出去,想要将人拦住,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,看向商景徽。
商景徽冲他摇摇头,卫愈退回来,男人便远远离开了。
“主子,这几名盗匪如何处置?”裴寔仍拎着出鞘的剑,站在近旁,问。
商景徽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,这才想起盗匪。
她眉头紧绷着,脸色极差,未等她说话,为首的盗匪忽然开口求饶:“贵人饶命!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贵人,求贵人饶我们一命!”
秦处安眸中颜色冷了几分,上前两步,道:“健州的匪患去岁刚除,怎么?泰盈山上下百十条人命,不够警醒诸位的?”
盗匪情急之下,想磕头认罪,可两边侍卫死死禁锢着他,他一动不能动,只得垂下头,呼喊:“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!去年秋收时,下了一场大雨,粮食收成不好,今年家中早就没了余粮,一家老小十几口人,已经快有十天揭不开锅了!我们哥儿几个也是商量着赌一把,盯着路过的富户劫些银两,没准儿能熬过去!”
“收成不好?官府没有下发补贴吗?”商景徽愕然,问。
“本来是有的,”匪首道,“可是层层盘剥下来,根本到不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手里。”
商景徽看向秦处安,怪不得他们方才总觉得这些盗匪很奇怪,他们手中拿的都是斧头镰刀一类的武器,看起来也不管不顾,原来是附近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