懒羊羊想了想。
“我说,妈,我录了巴黎的烹饪学校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说,太好了,我八月正好在巴黎,送你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喜羊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难过吗?”
懒羊羊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有一点。也可能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不知道?”
懒羊羊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因为她说‘太好了’。不是‘对不起我没陪你’不是‘我想你’不是‘我爱你’。是‘太好了’。”
他笑了一下,笑里有点苦。
“但我也知道,她说‘太好了’是真的高兴。她真的为我高兴。她的高兴是真的。这就够了。”
喜羊羊看着他。
“够吗?”
懒羊羊想了想。
“够。”他说,“有你,有他们,够了。”
喜羊羊没说话,伸手,把那个本子拿过来,翻开最后一页,拿起笔,在“喜说恭喜和难过可以同时存在”下面加了一行字:
“懒说,有你,有他们,够了。”
他把本子还给懒羊羊。
懒羊羊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“你字真丑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字不丑的。”
“那只是现在,我这可是跟懒宝宝学的。”
懒羊羊笑着把本子合上。
“行。我回去再练练,争取在十几年之后无法让你学习到小懒羊羊的字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懒羊羊。”
他停住。
喜羊羊站在窗边,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“八月二十号,我去送你。”
懒羊羊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“然后我会在这里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嘛?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喜羊羊说,“等你回来给我做饭。”
懒羊羊笑了。
“那你得等很久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四年。可能更长。”
喜羊羊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
“行?”
“嗯。你六年都等了。我四年算什么。”
懒羊羊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月光把喜羊羊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懒羊羊脚边。
懒羊羊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影子,又抬起头。
“喜羊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吗,我第一次给你做饭的时候,没想过会有今天。”
“今天什么?”
懒羊羊想了想。
“今天,你会站在这里,说等我回来。”
喜羊羊没说话。
懒羊羊笑了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懒羊羊走出去,带上门。
楼道里很暗,只有楼梯拐角有一盏小夜灯。
他走下楼,走出门,走进那条两栋房子间的小道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他走了一半,停下来,回头。
喜羊羊房间的窗户亮着灯。
他看了一会儿,继续走。
走到家门口,他推门进去,上二楼,进房间,把那个本子放在床头柜上。
然后他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
手机响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看,是喜羊羊。
“到家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睡吧。”
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
但睡不着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。
喜羊羊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他看了很久,直到那盏灯灭了。
他才睡着。
梦里,他在做饭。很多人在吃。喜羊羊坐在最里面,看着他,笑着。
他端着一盘菜走过去。
喜羊羊说,等你很久了。
他说,我来了。
然后他醒了。
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金线。
他躺着没动,听着楼下的声音。
有人进来了。
脚步声很轻,但听得出来是谁。
他坐起来,下楼。
喜羊羊站在厨房里,围着他的围裙,面前是一锅正在煮的东西。
“你在干嘛?”懒羊羊问。
“做饭。”喜羊羊说,“你教我。”
懒羊羊走过去,看锅里。
是粥。白米粥,加了点青菜碎,看起来有点糊。
“你放了什么?”
“米,水,青菜。”
“什么时候放的青菜?”
“一开始。”
懒羊羊笑了。
“青菜要最后放。放早了就烂了。”
喜羊羊看着锅里的青菜,确实烂了。
“哦。”
懒羊羊伸手,把火关了。
“没关系。第一次都这样。”
他把锅端下来,重新拿了一个锅,放米,放水,开火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说,“米洗一遍,水没过米,大火煮开,转小火,慢慢熬。青菜切碎,最后三分钟放。”
喜羊羊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动作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懒羊羊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今天不是有事?”
喜羊羊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昨晚沸羊羊在群里说的。你今天要去学校办什么手续。”
喜羊羊想了想。
“下午。”
“那吃完早饭去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站在厨房里,看着锅里的粥慢慢煮开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灶台上,照在他们的手上。
懒羊羊忽然说。
“喜羊羊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喜羊羊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懒羊羊想了想,又说。
“我回来的时候,给你做新的菜。巴黎学的。”
喜羊羊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“到时候你别又说咸了淡了。”
“我不说。”
“你说也没关系。就算你觉得咸了或者淡了我都喜欢。”
喜羊羊看着他。
锅里的粥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懒羊羊把火调小,盖上锅盖。
“等三十分钟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走出厨房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阳光追着他们,照在沙发扶手上。
懒羊羊靠在沙发里,闭上眼睛。
喜羊羊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
“懒羊羊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懒羊羊没睁眼。
“谢什么?”
喜羊羊想了想。
“谢你给我俩做了六年饭。”
懒羊羊笑了一下。
“不客气。”
“谢谢你发现我们。”
懒羊羊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救了我。”
懒羊羊没说话。
“谢谢你一直在我旁边。”
懒羊羊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。”
“喜羊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完了吗?”
喜羊羊想了想。
“说完了。”
懒羊羊坐起来,伸手,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“那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昨天说,你六年都等了,我四年算什么。”
“嗯。”
懒羊羊看着他。
“四年很长。”
喜羊羊愣了一下。
懒羊羊站起来,往厨房走。
“粥差不多了。准备吃。”
喜羊羊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阳光把那个背影照得很亮。
他站起来,跟上去。
两个人坐在餐桌前,对着两碗粥。
青菜是最后放的,绿绿的,飘在粥面上。
懒羊羊喝了一口。
“还行。第一次做成这样,可以了。”
喜羊羊也喝了一口。
“有点淡。”
“那你加点盐。”
喜羊羊站起来,去厨房拿盐。
懒羊羊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一下。
阳光照在餐桌上,照在两碗粥上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窗外,有人在说话,有车经过,有鸟飞过。
窗内,只有碗勺碰撞的声音,和偶尔的几句话。
“够咸吗?”
“够了。”
“青菜呢?”
“刚好。”
“下次别放这么多水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下次我教你做别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下次……”
懒羊羊顿住了。
喜羊羊抬起头看他。
“下次什么时候?”
懒羊羊想了想。
“下次。等我回来。”
喜羊羊看着他,笑了。
“好。”
阳光照在他们脸上。
两个人继续喝粥。
喝完,喜羊羊站起来,收拾碗筷。
懒羊羊坐在那里,看着他。
“你去学校的手续,几点?”
“两点。”
“那还早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要再睡一会儿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我睡一会儿。”
懒羊羊站起来,往楼上走。
走到楼梯口,他停住,回头。
喜羊羊站在厨房里,背对着他,正在洗碗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他整个人都罩在光里。
懒羊羊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上楼,进房间,躺下来。
窗外传来喜羊羊洗碗的声音,水声,碗碰碗的声音,然后是他擦干手,把碗放进柜子的声音。
然后是他走出厨房,走到楼梯口的声音。
然后是他的脚步声,上楼,走到懒羊羊房间门口。
门开着。
喜羊羊站在门口,看着躺在床上的人。
“懒羊羊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晚上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喜羊羊站在那里,没动。
懒羊羊翻了个身,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喜羊羊想了想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喜羊羊。”
他停住。
懒羊羊躺在床上,看着他。
“晚上回来,我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喜羊羊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他走出去,下楼,出门。
懒羊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。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他睡着了。
梦里,他在巴黎。厨房很大,很亮,很多人说话,他听不懂。
但他一直在做饭。
做着做着,他抬起头,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喜羊羊站在那里,看着他,笑着。
他也笑了。
然后他醒了。
阳光还在。
他躺了一会儿,坐起来,下楼。
厨房里干干净净,碗已经收好,灶台擦过了。
他走到客厅,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他拿起来看。
是喜羊羊的字。
“晚上回来吃饭。我买菜。”
懒羊羊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他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然后他走进厨房,开始准备晚上的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