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结束的第一天,懒羊羊睡到下午两点。
没人叫他。
醒来的时候,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。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,脑子还是懵的。
考完了。
真的考完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又躺了十分钟,然后坐起来,下楼。
厨房里很安静。灶台干净得像没人用过。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,但他懒得热。
他站在厨房中央,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六年来,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要做什么。早上做什么能让他们带去吃,中午做什么能让他们回来吃,晚上做什么能让所有人坐在一起吃。
今天不用想了。
没人要考试了。
没人需要他做饭了。
他在厨房里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,上楼,换衣服,出门。
阳光很烈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沿着那条走了六年的小路往前走,走到隔壁那栋房子门口,站住。
门开着。
他推门进去,上楼,在喜羊羊房间门口站住。
喜羊羊坐在书桌前,背对着门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跟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,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“你没睡?”懒羊羊问。
喜羊羊没回头。
“睡了。醒了。”
懒羊羊走进去,在他旁边站住,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。
还是那本复习书。
“看几遍了?”懒羊羊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喜羊羊说,“数不清。”
懒羊羊在他床边坐下,看着他。
喜羊羊把书放下,转过头。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“你头发乱了。”懒羊羊说。
喜羊羊伸手摸了摸,没摸对地方。
懒羊羊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手,把他头顶那撮翘起来的毛按下去。
按下去,弹起来。按下去,弹起来。
“算了。”懒羊羊说,“就这样吧。”
他收回手,但没有退后。
两个人站得很近。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懒羊羊。”喜羊羊说。
“嗯?”
“你在高考前的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”
懒羊羊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话?”
“你说,我爱你,不管你是什么样。”
懒羊羊的耳朵红了。
“你记这么清楚干嘛?”
喜羊羊看着他。
“因为考完试了有空,我想了一晚上。”
懒羊羊没说话。
“我想了一晚上,”喜羊羊继续说,“你说的‘我爱你’是什么意思。”
懒羊羊的耳朵更红了。
“还能是什么意思……”
“所以是什么意思?”
懒羊羊抬起头,看着他。
喜羊羊的眼睛很亮,比窗外的阳光还亮。
“就是……”懒羊羊张了张嘴,“就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喜羊羊等着。
懒羊羊深吸一口气。
“就是我想当你一辈子的英雄的意思。”
喜羊羊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,是真的笑出声的那种。
懒羊羊被他笑得脸都红了。
“你笑什么!”
“没什么。”喜羊羊还在笑,“就是这个答案,很像你。”
“那不然呢?我说什么?说我想跟你结婚?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?说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你?”
他说完了,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耳朵红得快要滴血。
喜羊羊不笑了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懒羊羊,眼睛里的光变得很软。
“懒羊羊。”
“干嘛……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是真的吗?”
懒羊羊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嗯。”
沉默。
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只手有点凉,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。
懒羊羊抬起头。
喜羊羊看着他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懒羊羊愣住了。
“你也是什么?”
“也是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你。”
懒羊羊的脑子嗡的一声,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他们就这样站着,手拉着手,谁也没动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,从地板的这头挪到那头。
“懒羊羊。”喜羊羊先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懒羊羊想了想。
“灰太狼还没有改邪归正之前,我们被抓了,你都是先带着我跑。”
喜羊羊愣了一下。
“那么早?”
“嗯。你呢?”
喜羊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懒羊羊看着他。
“不知道?”
“嗯。我分不清。是我先开始的,还是小喜先开始的。还是他们一起开始的。”
懒羊羊想了想。
“那你现在知道吗?”
喜羊羊看着他。
“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刚才。”
懒羊羊等着他往下说。
喜羊羊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懒羊羊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,忽然笑了。
“我们这样,算是在一起了吗?”
喜羊羊想了想。
“算吧。”
“什么叫‘算吧’?”
“就是算。”
懒羊羊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那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也是。”
喜羊羊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。
“我也是。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你。想每天吃你做的饭。想每天跟你走同一条路回家。想每天睡前跟你说晚安。想每天都抱着你入睡。想每天——”
懒羊羊伸手,捂住了他的嘴。
“够了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