懒羊羊愣在那里。
喜羊羊从旁边走过来,站到懒羊羊身边。
“不可以。”他说。
中年女人愣了一下:“你是……”
“他朋友。”喜羊羊说,“不接受采访。请排队。或者离开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眼神让那个女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只是想——”
“他想睡觉。”喜羊羊打断她,“他凌晨三点起来做饭。现在7点。他4个小时没休息了。你们采访只需要十分钟,但他会因为这十分钟,少睡十分钟。”
中年女人张了张嘴。
队伍里有人开口了:“阿姨,他是真的困。我们都看着的。”
“就是,别打扰他了,我们都等着吃饭呢。”
“要采访等高考完吧,现在别添乱。”
中年女人看看队伍,看看懒羊羊,看看喜羊羊,最后收起手机。
“那……高考完再来。”她说,“你们加油。”
她走了。
懒羊羊看着喜羊羊,半天没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喜羊羊问。
“你刚才,”懒羊羊说,“像小喜。”
喜羊羊想了想:“可能有一半是。”
懒羊羊笑了。
他把一份饭盒塞给喜羊羊:“吃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
“再吃一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刚才保护我了。”懒羊羊说,“奖励。”
喜羊羊看着那盒饭,又看看懒羊羊眼底的青黑,默默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十二月初,第一批减压食谱的统计数据出来了。
美羊羊做的表格,暖羊羊收集的问卷,沸羊羊录入的数据。懒羊羊看着那张表格,有点不敢相信。
总共发放了1372份早餐。收回有效问卷1143份。
数据如下:
· 92%的人表示“吃完之后心情变好”
· 87%的人表示“比吃其他东西更不容易有罪恶感”
· 78%的人表示“每天期待这一餐”
· 65%的人表示“因为这餐饭,认识了新朋友”
开放题的答案五花八门:
“吃完想哭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太好吃了。”
“我爸妈不在身边,这个饭有家的味道。”
“那个做菜的学长,他每次都会问‘今天想吃什么味的’。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。”
“排队的时候,前面的人是喜羊羊。他跟我说‘加油’。我一天都有劲了,好喜欢。”
“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个,但谢谢。真的谢谢。”
懒羊羊看着最后一条,半天没动。
“怎么了?”喜羊羊凑过来。
懒羊羊指给他看。
喜羊羊看了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懒羊羊摇头。
“因为你。”喜羊羊说,“你让他们觉得,有人在乎他们吃得好不好,心情好不好。”
懒羊羊低下头。
“我只是想做点吃的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喜羊羊说,“有时候,一点吃的,就够了。”
十二月中旬,减压食谱出了升级版。
藜麦基底不变,但配料丰富了很多:烤南瓜变成可选,多了烤红薯、烤胡萝卜、烤蘑菇;调味料包从三种变成五种,加了酸梅粉和咖喱粉;杂粮饼干也出了不同口味,燕麦、黑米、紫薯,每周轮换。
成本从三块五涨到了四块二,但收款码还是收三块五。差额来自美羊羊联系的“家长匿名赞助”——据说是一位看了论坛帖子的妈妈,每个月固定捐一笔钱,不让说名字。
那天,懒羊羊在厨房里备料,喜羊羊在旁边帮忙切南瓜。
“问你个问题。”喜羊羊说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懒羊羊手上的动作没停:“做饭。”
“我知道。具体呢?”
懒羊羊想了想:“可能……开个小店?早上卖早餐,中午卖午餐,晚上卖晚餐。有人来吃就做,没人来吃就研究新菜。”
喜羊羊没说话。
懒羊羊看他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喜羊羊说,“只是觉得,那个画面,很适合你。”
懒羊羊笑了:“你呢?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喜羊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以前我想做科学家。像我爸那样。拿奖,出名,让别人看见我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喜羊羊看着手里的南瓜,“想做一个能切好南瓜的人。”
懒羊羊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喜羊羊说,“不再为了证明什么而做。只是因为想做,就做。”
他把切好的南瓜放进盆里。
“你教我的。”
懒羊羊看着那个盆,看着那些整齐的南瓜块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继续切红薯。
厨房里只有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,笃笃笃,笃笃笃。
“喜羊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切得很好。”
喜羊羊看了一眼自己切的南瓜——确实很整齐,大小一致,棱角分明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十二月底,减压食谱暂停了。
因为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寒假,也因为懒羊羊终于撑不住了——不是身体,是精神。他在厨房里站着站着,忽然哭出来,没有任何原因。
喜羊羊把他拉到客厅,按在沙发上,给他倒了一杯温水。
懒羊羊握着那杯水,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——”他抽噎着,“我就是——就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喜羊羊说。
“你知道什么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累。知道你撑了很久。知道你想让所有人好过,但忘了让自己好过。”
懒羊羊抬起泪眼看喜羊羊。
喜羊羊坐在他旁边,没看他,看着窗外的光。
“我也一样。”他说,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他转头看懒羊羊。
“现在有人看着我了。所以我不用一个人撑。”
懒羊羊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你也是。”喜羊羊说,“有人看着你。所以你可以哭。可以累。可以撑不住。”
懒羊羊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但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?”
喜羊羊想了想:“从有人关注到我开始。”
那天下午,他们坐在客厅里,什么都没做。
窗外是十二月的阳光,冷,但亮。厨房里还剩半盆没切完的红薯。烤箱里有一盘忘记拿出来的饼干,已经凉透了。
但谁也没动。
懒羊羊靠在沙发上,睡着了。
喜羊羊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的青黑,看着他嘴角还没干透的泪痕,看着他睡着之后终于放松下来的眉眼。
他轻轻地,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盖到懒羊羊身上。
懒羊羊动了一下,没醒。
喜羊羊坐在旁边,继续看着窗外的光。
厨房里,那盘凉透的饼干旁边,放着一张还没来得及贴出去的告示:
“减压食谱暂停供应,年后恢复。谢谢大家这学期的照顾。祝大家寒假快乐,高考顺利。——懒羊羊”
下面有几行小字,是暖羊羊写的:
“他真的需要休息了。我们都觉得。所以这学期就到这里。下学期见。——班长”
再下面,密密麻麻地,是这些天来收集到的留言。
“谢谢。真的谢谢。”
“你做的饭是我高三唯一喜欢的食物。”
“下学期我也来帮忙,教我可以吗?”
“懒羊羊学长,你是我的偶像,又温柔又好看,喜欢你。”
“好好休息,开学见。”
“我们等你。”
喜羊羊看着那些留言,又看看睡着的懒羊羊。
他轻轻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他们等你。我也等你。”
窗外的阳光移进来,落在懒羊羊脸上。
他动了一下,嘴角弯起来,像在做什么好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