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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等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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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,懒羊羊的厨房变成了实验室。

灶台上摆着五口小锅,分别煮着燕麦、藜麦、小米、糙米和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谷物。烤箱里烤着红薯,蒸锅里蒸着南瓜,冰箱门上贴满了手写的标签——热量、饱腹指数、成本、口味。

喜羊羊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
“你在干嘛?”

懒羊羊头也不回,盯着手里的计时器:“研发。”

“研发什么?”

“能让人一边备考一边不疯掉的东西。”

喜羊羊走过去,看着那五口咕嘟冒泡的锅。燕麦糊了,藜麦还好,小米溢锅了,糙米没熟,那种不知名的谷物变成了诡异的紫色。

“你确定这是研发不是破坏?”

懒羊羊终于回头,瞪了他一眼:“你懂什么。这是科学。”

他把溢出来的小米锅端开,顺手递给喜羊羊一个勺子:“尝尝这个。”

“哪个?”

“藜麦。唯一没翻车的。”

喜羊羊接过勺子,尝了一口。藜麦煮得恰到好处,口感弹牙,带着淡淡的坚果香。

“好吃。”他说,“但就这个?”

懒羊羊从他手里抢回勺子,自己也尝了一口,满意地点点头:“基底有了。接下来要解决的是——怎么让它变好吃,但成本低,热量低,而且可以根据不同人的口味调整。”

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笔记本,翻到某一页递给喜羊羊。

喜羊羊接过来看。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食材的搭配方案:藜麦配烤南瓜和少许盐,藜麦配炒蘑菇和黑胡椒,藜麦配煎豆腐和酱油,藜麦配煮苹果和肉桂——

“你这是……”

“减压食谱。”懒羊羊说,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,“我观察了很久。压力大的时候,人吃东西的欲望会变。有人想吃甜的,有人想吃咸的,有人想吃辣的上头。但外面卖的那些,要么贵,要么不健康,要么吃完了更焦虑。”

他把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,指着上面的记录:

· 10.15,沸羊羊模考后,买了三包辣条,吃完胃疼

· 10.16,美羊羊熬夜复习,吃了两块巧克力,第二天长痘

· 10.21,喜羊羊刷题到凌晨,什么都没吃,虎口又添新牙印

喜羊羊看到最后一条,沉默了一下。

“所以你想做一种……”他斟酌着用词,“健康的、便宜的、能让人吃完了不后悔的东西?”

“对。”懒羊羊说,“而且可以根据当天的心情调整。想吃甜的可以加蜂蜜,想吃咸的可以加酱油,想吃辣的可以加辣椒粉。基底是一样的,变的是调味。”

他指了指那五口锅:“我在试哪个基底最合适。藜麦赢了。燕麦太容易糊,小米太容易溢,糙米太难熟,那个紫色的——”

他看了一眼那锅诡异的东西:“卖家说叫远古谷物,我觉得应该让它继续远古。”

喜羊羊笑了。

他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懒羊羊重新点火、刷锅、倒水、下藜麦。动作流畅,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?”

懒羊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说实话?”他没回头。

“说实话。”

“从你那天跑完二十圈之后。”

喜羊羊没说话。

懒羊羊把锅盖盖上,转过身,靠在灶台边。厨房里只有咕嘟咕嘟的水声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。

“那天晚上我在想,”他说,“我能做什么。”

他看着喜羊羊。

“写信是你爸妈的事。陪你是我的事。但还有一件事,是其他人也能做的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让自己好过一点。”懒羊羊说,“你不止一次跟我说过,你羡慕我能吃。羡慕我困了就睡,饿了就吃,烦了就去厨房待着。”

喜羊羊想说什么,但懒羊羊没让他说。

“我知道那不是真的羡慕。你是羡慕我有的东西——那种……跟自己和解的能力。虽然我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我想,如果我能做一种东西,让吃的人——不管是谁——能在那个瞬间,觉得好过一点点。哪怕只有一口饭的时间。”

厨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
“所以这是你的……”喜羊羊找着词,“治疗方案?”

懒羊羊摇头:“不是治疗。是……陪伴的一种形式。”

他看着那锅咕嘟冒泡的藜麦。

“你说过,你小时候觉得我吃东西的样子很安心。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。后来我想,可能是因为,吃东西的时候,人是真实的。饿就是饿,饱就是饱,好吃就是好吃,难吃就是难吃。不用假装。”

喜羊羊看着他,很久。

“你现在很会说话。”他说。

懒羊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被你训练出来的。”

三天后,第一批减压食谱样品诞生了。

懒羊羊拎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教室,袋子里装着三十个小饭盒。每个饭盒里分成三格:一格是藜麦基底,一格是三种调味料包(甜、咸、辣),一格是当天现烤的杂粮饼干。

“这是干嘛?”沸羊羊凑过来。

“试吃。”懒羊羊把一盒塞给他,“吃完填问卷。”

“什么问卷?”

“口味、饱腹感、吃完之后的心情变化。”懒羊羊掏出厚厚一沓打印纸,“要写满。”

沸羊羊看着那张问卷,上面有十几个问题,最后一个是开放题:请描述你吃完之后最真实的感受(不少于50字)。

“……你这是搞科研还是搞慈善?”

“搞科研。”懒羊羊一本正经,“但成果给你吃。”

美羊羊接过自己的那份,打开饭盒,先看卖相。藜麦煮得刚好,配了几块烤南瓜,旁边的小格子里是三个小小的调料包,每个上面都手写着字:甜(蜂蜜),咸(酱油),辣(辣椒粉)。

“这都是你做的?”

懒羊羊点头:“凌晨四点起来做的。趁热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美羊羊看着那个饭盒,又看看懒羊羊眼底淡淡的青黑,忽然有点说不出话。

“谢了。”她最后只说。

暖羊羊坐在教室后排,看着这一幕。她的饭盒比别人的大一号——懒羊羊特意给她准备的。她打开,里面是双份的量。

她抬头看向懒羊羊,懒羊羊正忙着分发下一批,没注意到她的目光。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一下。

中午,第一批反馈回来了。

沸羊羊的问卷:“辣的够劲!吃完出了一身汗,下午刷题不困了。建议:辣包可以再辣一点。”

美羊羊的问卷:“甜的比较好吃。但吃完之后想到热量,有点罪恶感。建议:能不能出无糖版?”

暖羊羊的问卷:“很饱,很暖。吃完想起我妈做的饭。虽然很久没吃过了。”

懒羊羊看到最后一条,顿了一下。

喜羊羊的问卷是最后交上来的。懒羊羊打开,看见上面的字:

口味:都尝了。最喜欢原味,什么都不加。

饱腹感:刚好,不撑不饿。

心情变化:吃的时候没想别的。吃完才想起来,刚才那十分钟,没咬手。

建议:以后每天都做?

懒羊羊看着最后那四个字,半天没动。

第一批试吃之后,事情开始失控。

先是沸羊羊把饭盒照片发到了班级群。然后是隔壁班的人来打听。然后是年级群、校友群、甚至还有家长在家长群里问:“听说有个学生做的营养餐特别好,能给自家孩子订吗?”

懒羊羊的厨房从实验室变成了小作坊。

每天凌晨四点起床,煮五大锅藜麦,烤三大盘杂粮饼干,准备几十份调味料包。六点半开始装盒,七点拎到学校,七点二十分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分发。

第一天,三十份。

第三天,五十份。

第一周结束,八十份。

懒羊羊快疯了。

“我不行了。”他把头抵在灶台上,“我真的不行了。”

喜羊羊站在他旁边,正帮着分装饼干。他看着懒羊羊的后脑勺,说:“你确实不行了。”

懒羊羊抬头:“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?你不是应该说‘你可以的’吗?”

“你可以的。”喜羊羊从善如流,“但你不需要一个人可以。”

他指了指门外。

懒羊羊探出头去看——沸羊羊、美羊羊、暖羊羊站在门口,每人系着一条围裙,表情各异。

沸羊羊的围裙上印着“五星大厨”,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。美羊羊的围裙是新的,还带着折痕。暖羊羊的围裙明显太小了,系在身上像块手帕。

“你们……”

“分工。”沸羊羊说,“你指挥,我们动手。”

“我负责记账和采购。”美羊羊晃了晃手机,“已经联系好了一家食材供应商,藜麦批发价可以打八折。”

“我负责分发和收集反馈。”暖羊羊说,“还有,如果你需要的话,我可以负责煮饭。我手稳。”

懒羊羊看着他们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喜羊羊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。

“愣着干嘛,指挥啊。”

从那之后,老槐树下的早餐摊变成了五个人的。

沸羊羊负责切配——他刀工出乎意料地好,据说是小时候看妈妈在后台化妆练出来的眼力和手稳。美羊羊负责记账和采购,把成本控制在每份三块五以内。暖羊羊负责煮藜麦和分装,她的手确实稳,每一份的重量误差不超过五克。

喜羊羊负责什么?

他负责站在那里。

不是偷懒。是懒羊羊发现的——只要喜羊羊在,来领早餐的人就会自觉排队。没人插队,没人催促,没人嫌慢。大家默默地走过来,默默地接过饭盒,默默地扫码付款(美羊羊做的收款码),然后默默地走开。

“你是吉祥物吗?”懒羊羊问他。

喜羊羊想了想:“可能是威慑物。”

懒羊羊没懂。

“他们怕我突然切换成小喜。”喜羊羊面不改色地说,“小喜看人排队会不耐烦。”

懒羊羊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直不起腰。

“你,你居然……你利用自己!”

“利用怎么了?”喜羊羊挑眉,“能解决问题就行。”

那周周末,减压食谱的事情被一个家长发到了本地论坛上。标题是:《羊村几个高三学生搞了个互助早餐,看得我想哭》。

帖子里详细描述了那个老槐树下的场景:几个孩子凌晨起来做饭,每天给近百个同学提供便宜又健康的早餐,成本价三块五,收的钱刚好覆盖食材,一分不赚。最后一段写的是:

“我偷偷去看了。那个做菜的小胖子,眼睛里全是血丝,但对着每个人都笑。旁边站着个瘦高的男生,一直没说话,但只要他在,秩序就特别好。还有个女生在记账,一个女生在分发,一个长得特别黑的孩子在帮忙收拾。我站在那里看了十分钟,没忍住哭了。我们家孩子每天吃他们做的饭。我们家孩子说,那是高三这一年,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时候。”

底下跟帖几百条。

有人认出那是羊村,有人认出那是喜羊羊(“智羊羊和丽羊羊的儿子!”),有人认出那是沸羊羊(“影后的儿子!”),有人认出那是美羊羊(“植物学家的女儿!”),有人认出那是暖羊羊(“混血的孩子!”)。

但更多人记住的是——那个小胖子。

那个一直笑、一直做、眼睛里全是血丝的小胖子。

周一,他们照常出摊。

队伍排得比平时长。懒羊羊低头分装,没注意队伍里多了几张生面孔。

“你好,请问你是懒羊羊吗?”

懒羊羊抬头,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正是那个论坛帖子。

“我是本地自媒体的。”她说,“想采访你一下,可以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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