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羊羊说:“慢慢看就懂了。”
那天晚上,懒羊羊走后,美羊羊站在书架前,看着那些书。
很久。
然后她伸手,把最边上那本抽出来,翻开。
第一页,是妈妈的字迹:“给美羊羊,希望你也能爱上这些美丽的生命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书合上,放回原位。
她没哭。
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书脊,觉得它们像一堵墙。
一堵她从来不想翻越,却每天都在靠近的墙。
十二岁那年,美羊羊做过一件事。
那年父母难得回来过年。整个春节,美羊羊都很开心。妈妈教她做植物标本,爸爸给她讲野外考察的趣事。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像所有正常的家庭一样。
初五那天,妈妈说:“我们明天要走了。云南那边发现了一个新物种,我们要赶过去记录。”
美羊羊愣了一下,说:“哦。”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她爬起来,走到院子里,看着那株月光草。
月光草已经长了很大一丛,每年都开花。她照顾了它七年。
七年。
妈妈回来过几次?她数了数。
三次。
每次不超过十天。
她蹲下来,看着那些白色的花。月光下,它们发着淡淡的光,很美。
她忽然伸手,掐断了一朵。
然后又一朵。
又一朵。
等她回过神来,那一丛月光草,已经被她掐得七零八落。花瓣落了一地,在月光下惨白。
她看着那些断茎,看着那些落花,看着自己沾着草汁的手。
心跳得很厉害。
然后她站起来,回屋,睡觉。
第二天早上,妈妈看见那丛狼藉的月光草,惊讶地问:“这是怎么了?被什么动物破坏了吗?”
美羊羊站在旁边,看着妈妈的表情。
她说:“不知道。昨晚还好好的。”
妈妈叹了口气,说:“可惜了。不过没关系,它生命力很强,会再长出来的。”
美羊羊点点头。
那天下午,父母走了。
美羊羊站在村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。
然后她回家,蹲在那丛被自己毁掉的月光草前,看着那些断掉的茎,那些没来得及开的花苞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。
但她知道,那一刻,她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,在说:
“你看,我也能毁掉你们在乎的东西。”
那个声音让她害怕。
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十四岁那年,美羊羊的生物课作业是“观察一种植物的生长过程,并写一篇报告”。
她选了月光草。
不是因为她想选。是因为她家里只有这个。
她每天记录,拍照,测量。认认真真写了三千字的报告。
交上去之后,生物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。
“美羊羊,”老师说,“你这篇报告写得非常好。观察细致,记录完整,分析也很到位。你有没有想过,以后往植物学方向发展?”
美羊羊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笑,说:“可能吧。”
老师说:“以你的天赋,不发展太可惜了。”
美羊羊点点头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她脸上的笑没了。
她站在走廊上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天赋。
这个天赋是谁给她的?
是那些书?那些图鉴?那些寄回来的种子和标本?
还是那些缺席的生日,那些迟到的回信,那些永远说不出口的“我想你”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恨这个天赋。
但又不能恨。
因为这是她唯一拥有的,和父母连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