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羊羊第一次知道“珍稀植物”这个词,是五岁那年的冬天。
那天晚上很冷,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。妈妈蹲在她面前,帮她系好围巾,又整理了一下她的小书包。
“美羊羊乖,”妈妈说,“妈妈和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,那里有一种很珍贵的草,快要灭绝了。我们要去救它。”
美羊羊眨眨眼睛:“什么是灭绝?”
“就是……以后都没有了。”妈妈摸摸她的头,“就像你最喜欢的草莓味糖果,如果再也买不到,就灭绝了。”
美羊羊想了想,问:“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?”
妈妈的动作停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笑,说:“等春天的时候。”
爸爸在旁边收拾行李,听见这话,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。那个眼神,美羊羊当时不懂,后来很多年后才明白——那叫心虚。
她那天晚上被送到羊村,交给慢羊羊村长。
村长蹲下来,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美羊羊,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。那边有几个小朋友,明天介绍给你认识。”
美羊羊点点头,回头看了一眼。
爸爸妈妈站在村口的灯光下,朝她挥手。
她也挥手。
然后他们转身,走进夜色里。
那年春天,他们没有回来。
妈妈说“等春天的时候”,但那个春天,他们在南半球。南半球的春天,和这边的季节是反的。
美羊羊后来学会了这个知识点。
是从妈妈寄回来的植物图鉴里学的。
八岁那年,美羊羊收到过一个礼物。
是一颗种子。
妈妈在信里写:“这是月光草的种子,很珍贵。你种下去,每天浇水,等它发芽。等它开花的时候,妈妈就回来了。”
美羊羊把那颗种子种在院子里,每天浇水,每天去看。
一个月后,什么都没有。
她写信问妈妈:“为什么还没发芽?”
妈妈的回信两个月后才到,信上说:“月光草的发芽期是九十天左右,你再等等。”
九十天。
她等了。
第九十一天,土里冒出了一点绿色。
美羊羊蹲在那里,看着那一点绿,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她跑去找村长,跑去找沸羊羊,跑去找所有她能找到的人,拉着他们来看。
“这是我的月光草!”她说,“妈妈寄来的!等它开花,妈妈就回来了!”
那株月光草长得很好。美羊羊每天记录它的高度,叶片的数量,颜色的变化。她用妈妈寄回来的植物观察笔记,一笔一画地写:
“第一天:发芽了。”
“第十五天:长了第二片叶子。”
“第三十天:叶子变多了。”
“第四十五天:有花苞了!”
第六十三天的早上,她起床去看,发现月光草开花了。
白色的,小小的,在晨光里发着淡淡的光。
美羊羊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跑回屋,给妈妈写信:“月光草开花了!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那封信寄出去之后,她每天等回信。
等了一个月,两个月,三个月。
回信来的时候,月光草已经谢了。
妈妈在信里写:“花期过了也没关系,明年还会开的。妈妈这边的工作还要一段时间,你要好好照顾它。”
美羊羊把那封信看了一遍,两遍,三遍。
然后她把信纸叠好,放回信封里,塞进抽屉最深处。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变成了月光草。长在花盆里,每天等着有人来浇水。但那个人一直没来。
她喊,喊不出声。
她动,动不了。
太阳晒着,土干了,叶子蔫了。
她在梦里哭醒。
醒来之后,枕头湿了一片。
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美羊羊的房间里,有一个书架。
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很多书,都是父母寄回来的——植物图鉴、珍稀植物名录、野外考察笔记、植物学入门、植物学进阶、植物学高阶。
每一本书的扉页上,都写着同一句话:
“给美羊羊,希望你也能爱上这些美丽的生命。——爸爸妈妈”
美羊羊把那些书摆得很整齐。按厚度,按颜色,按出版时间。
她知道每一本书的位置。
但她很少翻开。
有一次,懒羊羊来她家玩,看见那个书架,惊叹道:“哇,你有这么多植物学的书!你以后想当植物学家吗?”
美羊羊笑着说:“可能吧。”
懒羊羊抽出一本,翻了翻,皱眉:“好难啊,我看不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