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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爱就是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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懒羊羊没动。

“我恨他。”小喜重复,声音哑了,“我知道他不容易。我知道他在做重要的事。我知道他寄回来的那些东西,那些教育资源,那些高科技产品,都是他的爱。我知道。”

他抬起头,脸上全是汗和泪的混合物。

“但我不想要那些。”他说,“我想要他看着我。不是看我的成绩单,不是看我的奖状,不是看我有没有‘浪费天分’。是看我。”

懒羊羊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我想让他看见我。”小喜说,“不是喜羊羊。是我。”

那个瞬间,懒羊羊明白了。

小喜不是另一个人。他是喜羊羊所有不被允许的部分——愤怒的、脆弱的、需要的、渴望被看见的。他是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,那些不能流的眼泪,那些不能承认的恨。

他是被藏起来的那个孩子。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懒羊羊说。

小喜愣住。

“我看见你了。”懒羊羊说,声音很平静,“从一开始。我就看见你了。”

小喜看着他,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,理不清。

“你还记得吗?”懒羊羊说,“你第一次跟我说话,叫我‘小胖子’。我当时想,喜羊羊从来不会这么叫人。后来你说,你不是他。你说你出现得晚。你说你不假装完美。”

小喜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“这些年,”懒羊羊说,“每次他撑不住的时候,你就出来。每次需要愤怒的时候,需要反抗的时候,需要不假装的时候,你就出来。你是他的盾。”

“可我也是他。”小喜说,声音很轻,“我是他的一部分。他们不想要的那部分。”

懒羊羊点头。

“那你要不要试试,”他说,“让他也知道,他们不想要的那部分,有人想要?”

小喜看着他,很久。

然后他低下头,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。

懒羊羊在他旁边坐下,没有说话。他们就这样坐着,在空旷的场地中央,在九月的夜风里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小喜抬起头。

“我累了。”他说,“让他回来吧。”

然后他的眼神变了。

喜羊羊眨眨眼,看着周围的黑暗,看着身边的懒羊羊。

“……我跑了二十圈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“嗯。”

“难怪腿这么酸。”他试着活动了一下,皱眉。

懒羊羊没接话。

喜羊羊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具体跟你说了什么?”

懒羊羊看着他。夜色里,那双眼睛和小喜不一样——更克制,更收敛,但在最深处,有同样的东西。

“他说他想要被看见。”懒羊羊说。

喜羊羊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说,我看见他了。”

风从他们之间穿过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
喜羊羊低下头。过了很久,他说:

“我也想看见他。”

懒羊羊没有说话,只是在他旁边坐着。

星光洒下来,照着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。远处,羊村的灯火星星点点。近处,虫子在草丛里鸣叫。

“懒羊羊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。”

懒羊羊转头看他。

喜羊羊没抬头,但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。

“不是替他说的。是我。”

懒羊羊想了想,从口袋里摸出那盒饼干——刚才追出来时顺手抓的。他打开盒子,递过去。

“吃吗?”

喜羊羊看着那盒咸蛋黄饼干,愣了一秒,然后伸手拿了一块。

他们并排坐着,吃着饼干,看着夜色。

什么都没再说。

第二天下午,懒羊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写了一封信。

没有打草稿,没有修改。只是一口气写完,然后把信纸折好,装进信封。信封上写着:智羊羊先生、丽羊羊女士亲启。

信的内容很简单:

“我是懒羊羊,和喜羊羊一起长大的朋友。你们可能记得我,也可能不记得。这不重要。

我想告诉你们一些事情。

你们的儿子很优秀。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奖,考了第几名。是因为他很努力地活着。因为他在你们不在的这些年里,学会了照顾自己,学会了帮助别人,学会了在撑不住的时候继续往前走。

但他也会撑不住。

他会在每年通话后的晚上偷偷哭。他会在做不出题的时候咬自己的手。他会在被问到‘父母做什么工作’时微笑说‘他们在做很重要的事’,然后一个人发呆很久。

他不告诉你们这些,因为他觉得你们已经够忙了,他不该让你们担心。他不告诉任何人,因为他从小就被教着要‘专注学术,不要分心’——仿佛他的情绪,他的脆弱,他作为一个人正常的需求,都是可以‘分心’的杂质。

但那些不是杂质。

他是人。不是一个需要持续优化的项目。

你们给他最好的教育资源,寄最新的科技产品,每年按时通话。这些他都收到了。但他还想要一样你们没给过的东西——他想让你们看见他本人。不是他的成绩,不是他的天分,不是他有没有‘浪费’什么。是他。

他会害怕,会孤独,会嫉妒,会恨,也会爱。他不是完美的,他从来都不是。但他在学着接受自己的不完美,在学着和另一部分自己和平共处。这个过程很难,他做得很好。

我只是觉得,你们应该知道这些。

如果你们有空,下次通话时,或许可以问他:最近开心吗?有什么烦恼吗?需不需要爸爸妈妈抱一下?

不是所有爱都要用‘为你好’的方式给。有时候,爱就是爱本身。

——懒羊羊”

他把信扫描了一份,用电子邮件发给了慢羊羊,请村长帮忙转交。他知道智羊羊夫妇的联络方式,知道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联系村长了解孩子们的情况。

然后他关上电脑,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。

他不知道这封信会有什么结果。也许石沉大海,也许被当成小孩子不懂事的胡言乱语。

但至少,他说了该说的话。

那天晚上,喜羊羊在笔记本上看到小喜新写的一行字:

“不止一个人看见我了。——小喜”

他盯着那行字,很久。

然后他拿起笔,在旁边写:

“我也看见了。——喜羊羊”

他们都在学。

学怎么看见自己,学怎么被看见。

窗外,九月的月亮很圆。月光照进书房,照在那个摊开的笔记本上,照着两行不同的笔迹。

楼上,懒羊羊正在翻一本烹饪书,忽然停下动作,看向窗外。

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
有些话,该说的时候,就得说。说了,就会有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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