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子里有三样东西:
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「致楚邪」。
一条银项链,小提琴吊坠。
还有一管已经干涸的颜料,标签上写着「慈之泪蓝——周明远特调」。
“楚邪。”林晚轻声唤他。
他转过身,眼睛赤红,像被困住的野兽。
但当看见她手里的信时,所有的暴戾瞬间冻结成冰。
信很厚。楚邪撕开信封时,手稳得异常。
信纸已经泛黄,字迹是工整的钢笔字:
“楚邪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找到了这里,也说明慈留给你的‘信号’,终于传达到了。她说过,如果有一天她无法亲口告诉你真相,会有另一个人替她说。那个人,就是你身边的女孩吧?”
楚邪猛地抬头看向林晚。
她脸色苍白,轻轻点头:“读下去。”
“我是周明远,你母亲十九岁时爱过的人。也是……导致她一生痛苦的间接凶手。”
“1995年,楚氏旗下的‘新生’研究所启动了一项非法脑神经实验,试图通过药物刺激,开发人类的‘潜在感知能力’。我是首席研究员,而你的母亲,是第一批志愿者。”
楚邪的呼吸停滞了。
“实验失败了。药物产生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,志愿者陆续出现幻觉、噩梦、以及……预知现象。楚氏为了掩盖丑闻,将所有资料销毁,给志愿者注射抑制剂,强迫他们签署保密协议。”
“但你母亲的症状最严重。她开始频繁‘看见’未来片段,有些是无关紧要的小事,有些是灾难。她来找我求救时,已经濒临崩溃。她说她梦见自己死了,梦见你父亲另娶,梦见楚家倒塌……也梦见一个女孩,一个能和她产生‘共振’的女孩。”
林晚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那个女孩,是当时研究所一名数据记录员的女儿。记录员叫苏文君,她怀孕期间无意中接触了实验药物的气溶胶。我们不知道这对胎儿会有什么影响,直到十八年后,慈在梦里‘看见’了她。”
“慈说,那个女孩是钥匙。是解开一切的关键,也是……实验唯一可能产生的‘正向变异’。但楚家不会放过她,就像当年没有放过其他志愿者一样。”
“所以我帮她设计了一个计划:用她自己的能力,在死亡前将关键信息编码成脑电波信号,定向发送给那个女孩。这需要极致的痛苦和专注,需要她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,走向死亡。”
信纸在楚邪手中皱成一团。
“她做到了。2001年4月17日,她用最后清醒的七十二小时,完成了信号的录制和发送。然后她选择离开,用最决绝的方式,确保楚家无法再从她身上榨取任何价值,也确保那个女孩——林晚——能安全长大,直到有能力接收信号的年纪。”
“楚邪,你母亲不是死于抑郁。她是死于一场延续了六年的谋杀,死于贪婪和谎言。而她用生命换来的,是一个真相,和一个可能拯救更多人的机会。”
“林晚的能力不是诅咒,是遗产。是你母亲和所有受害者,用命换来的警示。”
“保护好她。也保护好你自己。楚家内部,有人从未停止对‘新生’项目的研究。他们还在找‘完美的受体’。”
“而我,该去赎罪了。”
“周明远
2001年4月16日绝笔”
信读完了。
画室里死一般寂静。灰尘在光线里缓缓飘浮,像时光的碎屑。
楚邪站在原地,保持着读信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但林晚看见他肩膀在细微地颤抖。
然后他慢慢蹲下来,双手捂住脸。
没有声音,但林晚知道他在哭。
为那个被当作实验品的母亲,为那个被谎言蒙蔽的童年,为那些他以为的执念,原来是一场延续二十年的、无声的求救。
她走过去,蹲在他身边,轻轻抱住他。
楚邪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然后彻底垮下来。
他把脸埋在她肩头,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。
这个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,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她爱我,”
他的声音闷在她颈间,嘶哑破碎,
“她到死都在保护我……而我恨了她这么多年。”
“她知道的。”
林晚抚摸他的头发,像安抚受惊的动物,
“她知道你会明白,总有一天。”
窗外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。
楚邪瞬间抬头,眼神恢复锐利,把林晚护在身后。
画室的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不是镇民。
是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,为首的那个四十多岁,戴着金丝眼镜,笑容温和得让人不适。
“楚少,好久不见。”男人开口,
“老爷让我们接您回去。这种地方……不适合您待。”
楚邪慢慢站起来,把林晚完全挡在身后:
“王叔,父亲的手,伸得够长啊。”
“老爷一直关心您。”
王叔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,笑容加深,
“这位就是林小姐吧?果然和楚夫人年轻时很像。老爷说,想请林小姐去家里做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