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南方的飞机在云层中颠簸。
林晚靠窗坐着,手里攥着那张从楚母房间梳妆台夹层里找到的老照片。
泛黄的相纸上,年轻时的楚慈站在画架前,笑容明亮,身边是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男人,只拍到侧脸,但手里拿着调色板。
照片背面,娟秀的字迹写着:
「1994年春,与明远在桐花镇。他说这里的雾像我的眼睛。」
桐花镇。周明远最后可能出现的地方。
楚邪坐在她旁边,膝上摊开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复杂的股权结构图。
但他已经半小时没翻页了,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,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小指的银戒。
“你上次回老宅是什么时候?”林晚忽然问。
“三年前。”楚邪没回头,
“父亲决定把母亲所有遗物送进仓库那天。我去拿回了这枚戒指。”
“他没有阻止?”
“他不敢。”楚邪的语气里有冰冷的讽刺,
“我十八岁接管楚氏部分业务时,和他签过协议——母亲的遗物,我有唯一处置权。那是他对我七岁那年的补偿。”
林晚想起沈伯说的那些话:
楚慈被关在房间里七年,丈夫很少露面,儿子是她唯一的光。但那束光太小了,照不亮那么深的黑暗。
“如果你母亲当年能逃走,”她轻声说,
“如果那个姓周的画家带她走了,会不一样吗?”
楚邪终于转过脸看她。
飞机舱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。
“我花了很长时间恨那个姓周的男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
“恨他为什么没有更强大一点,恨他为什么没能救她。但后来我明白,在那个年代,在楚家的势力面前,两个年轻人的爱情,脆弱得像雾。”
他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楚慈的笑脸:
“所以她现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真相。用你的梦,用她的脑电波,用这张藏在镜框背面二十多年的照片。”
林晚的手指收紧。照片边缘有些割手。
“你害怕吗?”她问,
“害怕找到的真相,比你想象的更不堪?”
楚邪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然后他说:
“我害怕的是,如果真相证明她的死毫无意义,那我这些年的执念,就成了笑话。”
飞机开始下降。
透过舷窗,能看见下面连绵的山脉和蜿蜒的河流,以及依水而建的、黛瓦白墙的古镇。
桐花镇藏在山坳里,被晨雾笼罩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桐花镇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,两侧是木质老宅,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灯笼。
时间在这里走得很慢,慢到让人错觉能追上二十年前的影子。
楚邪提前安排了人,他们下榻的客栈是镇上最好的,但也只是干净整洁而已。
木结构的房间,推开窗就能看见河,和对岸的廊桥。
“周明远如果还活着,应该六十多了。”楚邪站在窗边说,
“镇子不大,常住人口不到两千。沈伯联系了当年的旧关系,有人说九十年代末,确实有个画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,但很少与人交往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用的化名,周牧。”楚邪转身,
“客栈老板说,镇子东头有间老画室,荒废很多年了,但偶尔会有人看见里面有灯光。”
林晚放下行李:“现在去?”
“不急。”
楚邪看了眼时间,
“我们先吃饭。你需要休息,脸色很差。”
他说得对。从昨晚在检测室到现在,林晚几乎没合眼。
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还在脑子里翻搅,混合着楚母最后时刻的绝望,让她太阳穴阵阵抽痛。
午饭在客栈一楼的小餐厅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姓吴,很健谈。
听说他们是来找人的,立刻热情起来:
“找周老师啊?他可是个怪人。当年租了东头那间老房子,整天关在里面画画,只有买菜才出来。不过人倒是和气,看见小孩会给糖吃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离开的?”楚邪问。
吴老板想了想:
“大概是九九年?对,九九年秋天。那天雾特别大,他背了个画箱,提了个旧皮箱,说要去外地采风。之后就再没回来。”
九九年秋天。
楚慈死于2001年春天。中间有一年半的时间差。
“他走之前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?”林晚问。
吴老板压低声音:
“说起来倒是有一件。周老师走前一个月,来了个女人找他。很漂亮,但脸色苍白,看着身体不太好。他们在画室里关了一下午,后来那女人红着眼睛走了。”
林晚和楚邪对视一眼。
“那女人长什么样?”楚邪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