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不清了,都好多年了。不过……”吴老板忽然想起什么,
“她戴了条很特别的项链,银的,吊坠是个小提琴的形状。我当时还觉得奇怪,搞艺术的人喜欢这种首饰?”
楚邪的手指骤然收紧,筷子在碗沿磕出轻响。
“怎么了?”林晚低声问。
“我母亲,”楚邪的声音绷得很紧,
“有一条那样的项链。她大学时是学校乐团的小提琴手,那是她获奖的纪念品。她去世后,项链不见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吴老板察觉到气氛不对,讪笑着去后厨了。
小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和窗外潺潺的水声。
“所以楚慈在去世前一年半,来找过周明远。”林晚梳理时间线,
“她说了什么?做了什么?为什么来?又为什么回去?”
“也许她来求救。”楚邪盯着碗里的米饭,
“但他没能救她。”
“或者,”林晚轻轻说,
“她来告别。”
楚邪抬起眼。
林晚继续:
“如果她已经决定要死,也许是想在离开前,见一眼曾经爱过的人。把项链留给他,像留下一个信物。”
这个推测让楚邪的脸色更难看。
如果母亲是来告别的,那意味着她在1999年秋天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
那之后的每一天,都是倒计时。
而他,七岁的他,对此一无所知。
“吃完饭去画室。”
他放下筷子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,但林晚听出了那下面的裂痕。
画室在镇子最东头,临河而建,是栋二层木楼。
门锁已经锈死,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。
楚邪用工具撬开侧面的窗,两人先后翻了进去。
一楼是起居空间,简陋得近乎清苦。
一张木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书架。
书架上还有几本旧画册和颜料管,都蒙着蛛网。
但奇怪的是,灰尘的厚度并不均匀。
有些地方有明显的擦拭痕迹,像是最近有人来过。
“小心。”楚邪把林晚护在身后,自己走在前面。
楼梯发出吱呀的呻吟。
二楼是画室,空间开阔,北面有整排窗户,但都用木板钉死了,只有缝隙里透进些许天光。
然后他们看见了画。
几十幅画,靠墙堆叠,用白布盖着。
楚邪掀开最近的一幅——画上是年轻的楚慈,坐在开满桐花的树下,怀里抱着小提琴,笑得眉眼弯弯。
日期:1994年5月。
他又掀开一幅。
还是楚慈,但年长了些,穿着白色睡裙,站在窗边,眼神忧郁。
日期:1998年8月。
一幅接一幅。
全都是楚慈。笑的,哭的,沉思的,沉睡的。
从少女到少妇,从明媚到枯萎。
周明远用画笔记录了她的一生,或者说,他眼中的她的一生。
最后一幅画最大,单独放在画架前,盖着黑布。
楚邪的手停在黑布边缘,指尖微微颤抖。
林晚轻轻按住他的手:“我来?”
楚邪摇头,深吸一口气,掀开了黑布。
画上是楚慈的侧脸。
她闭着眼,像在沉睡,又像已经死去。
脸颊有泪痕,嘴唇微微张开,像要说什么。而她手里,握着一把小巧的裁纸刀。
画布右下角没有日期,只有一行小字:
“慈,对不起。我终究没能带你走。”
落款:明远,2001年4月。
楚慈死于2001年4月17日。这幅画画在她死前,或者死后。
楚邪盯着那行字,像要把它刻进眼睛里。
然后他猛地转身,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架上。架子轰然倒塌,扬起漫天灰尘。
林晚没有拦他。
她走到画架后,发现那里有个暗格。轻轻一推,木板滑开,里面是个铁盒。